“‘诛魔’兵团减员四分之一。第一、第三中队建制几乎打光,中队长皆战死。”
“龙血卫队……七名勇士陨落,遗体已收回。另有十三人重伤,龙裔体质强韧,但至少三日无法再战。”
“精灵游侠队阵亡二十三人,伤者三十余。他们的箭术狙杀了大量石像鬼,但也因此成为重点目标……”
“西城区……”林岩的声音顿住了,喉结滚动,才继续道,“初步估算,军民伤亡……超过五万。具体数字,还在统计。许多尸体被魔物拖走或污染,无法辨认。幸存者已向内城转移,但粮食、饮水、医药皆严重短缺。”
“魔法塔能量储备耗尽超过七成。雷神锤需至少一日冷却充能,且核心符文有裂痕,下次使用时间可能缩短,威力亦会衰减。”
“军械库报告:箭矢存量不足三成;爆裂卷轴、冰霜符咒几乎用罄;治疗药剂、止血粉、解毒剂……存量仅够今日重伤员使用。普通士兵的包扎用布……已开始拆用百姓衣物、被褥。”
每一个数字落下,都像一记重锤,砸在房间内每个人的心上。
陈念闭上眼睛,脑海中闪过一张张面孔:那个总是憨笑着叫他“将军”的年轻盾卫;那个箭术超群、总爱在树梢小憩的精灵少女;那个变身龙裔时鳞片会泛起金红光泽的老兵……还有西城区那些他曾巡视时向他欢呼、递上鲜果的百姓。
他们赢了。暂时击退了黑暗军团的第一波狂攻,守住了城墙,甚至夺回了部分西城区。
但这胜利,是用血肉堆出来的。
“将军,”军需官上前一步,声音干涩,“百姓中已开始流传……说内城粮仓其实已空,说皇室早已秘密撤离。虽然已派兵镇压谣言,但恐慌情绪在蔓延。若下一波攻击到来前,我们无法让百姓看到希望,内城……可能从内部崩溃。”
陈念睁开眼,眼底布满血丝,却仍有火光未熄。
“粮仓还有多少储粮?”
“若按最低配给,仅够全城十日。但若加上伤员所需营养……”
“从今日起,所有守军口粮减两成,我的减半。百姓口粮……不能减。告诉他们实情:粮食有限,但我们在,城墙在,希望就在。皇室不会走,我陈念,与沙巴克共存亡。”
“将军,您的身体——”
“照做。”陈念打断,声音不高,却不容置疑。他看向云婉儿,她对他轻轻点头,眼中是同样的决绝。
“林岩,组织还能动的轻伤员和民兵,连夜清理城墙尸体。能辨认的,记录姓名,集中安置。无法辨认的……就地火化,骨灰分开存放。不能让我们的战士和魔物腐烂在一起。”
“是。”
“魔法塔优先修复防护结界,尤其是西城区上空。雷神锤的维护交给最好的符文师,需要什么材料,从皇宫库房、甚至从我的私库取用。”
“是。”
“军械……发动全城百姓,收集一切可用之物:菜刀、镰刀、铁锅、门闩……全部送到铁匠铺,连夜赶制简易武器。老人、妇女、孩子,只要还能动,就帮忙制作箭杆、撕绷带、烧开水。”
他一条条下令,声音虽虚弱,却条理清晰。房间里凝滞的空气仿佛重新开始流动,众将领的眼神也渐渐聚焦。
“最后,”陈念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腔的闷痛,“今晚,在中央广场,为阵亡将士和百姓……举行祭奠。我要亲自去。”
“将军,太危险了!您的身体也——”
“他们用命守住了这座城,”陈念望向窗外,暮色已深,远处还有零星的哭喊传来,“我若连为他们送行都做不到,何颜面坐在这里?”
云婉儿握紧他的手,低声道:“我陪你。”
夜色降临,沙巴克城没有往日的灯火通明,只有零星的火把在风中摇曳。中央广场上,尸体已被移走,但青石地砖的缝隙里,血色已渗入石髓,洗刷不尽。
百姓们沉默地聚集,面黄肌瘦,眼中残留着惊恐,却也有一丝倔强。他们看到了城墙上血战的士兵,看到了被夺回的街道,也看到了被抬下来的、比他们更惨的伤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