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
不能转过去。
不能看见她此刻的表情。
直觉在脑颅内尖啸,求生欲像垂死挣扎的野兽般猛烈爆发。
就在她的力道即将彻底扭转我的身体,我的眼角余光即将瞥见她衣襟上那枚熟悉的翡翠胸针的瞬间——
我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或许是极度恐惧下身体本能的背叛。我猛地向下蹲身, simultaneously simultaneously 肩膀狠狠一甩!
那只保养得宜、涂着蔻丹的手猝不及防,滑脱了。
我甚至不敢回头,像一只受惊的兔子,借着下蹲的力道,朝着那扇刚刚推开一道缝隙、泄出黑暗与寒气的门里猛地扑了进去!
脚下是向下延伸的台阶,冰冷、坚硬、粗糙。
我踉跄着,几乎栽倒,手脚并用地向下冲。
“哎呀!”
孙曼丽的声音第一次失去了那完美无缺的温柔,带上了一丝急促和惊怒。
但她没有立刻追下来。
黑暗。浓稠得如同实体的黑暗瞬间包裹了我,吞没了我的形状。只有身后门口透进来的那一小片微弱廊光,模糊地勾勒出脚下陡峭台阶的轮廓。
冷。刺骨的阴冷空气钻进我的睡裙,激起一片战栗。那股甜腻混合腐败的气味在这里浓烈得令人作呕。
我跌跌撞撞,数不清踩了多少级台阶,终于踩到了平坦的地面。冰冷,粗糙,像是水泥地。
眼睛勉强适应了黑暗,借着高处入口那点可怜的光,我隐约看出这是一个极大的空间。模糊的轮廓像是……很多高大的柜子?或是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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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心跳声在死寂的地下室里轰鸣,我自己都能听见那急促的、濒临崩溃的喘息。
“嗒…嗒…嗒…”
清晰的、不紧不慢的高跟鞋声,从门口传来,开始一级一级,走下台阶。
她下来了。
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从容,和势在必得的冰冷。
那脚步声,一声声,敲在我的神经上,几乎要把它绷断。
我惊恐地后退,徒劳地睁大眼睛想看清黑暗里的东西,想寻找藏身之处,或者……或者任何能称之为武器的东西。
后背猛地撞上一个冰冷、坚硬、竖直的物体。像是金属柜子。
我吓得几乎跳起来,猛地回头。
视线适应了黑暗,借着微光,我看清了——
那不是一个柜子。
那是一具竖立的、如同衣柜般的巨大玻璃容器。玻璃很厚,内部似乎充满了透明的液体,模糊不清。
但里面……里面好像有东西。
一个苍白、朦胧的、人形的轮廓。
我的呼吸骤然停止。
高跟鞋声停在了最后几级台阶上。孙曼丽的声音再次响起,恢复了那种令人头皮发麻的温柔,甚至带着一丝笑意,在密闭的地下室里幽幽回荡:“喜欢吗?薇薇?这是你的师姐们。看,她们多么完美……时间在她们身上停止了,永远保留着最美丽的时刻。”
我的目光死死黏在玻璃容器上,恐怖的画面强行挤入大脑,几乎要撑裂我的头颅。
师姐们?收藏?永恒?
胃部剧烈收缩,我干呕起来,眼泪失控地涌出。
“别怕,宝贝。”孙曼丽的声音越来越近,我甚至能听到她衣裙摩擦的窸窣声,“很快的,一点痛苦都没有。你会比她们更完美。我从第一眼见到你就知道,你是最特别的那个……皮肤那么好,眼神那么干净……最适合做成‘天使之翼’的造型了……”
天使之翼?造型?
这些词语组合在一起,形成的恐怖含义让我四肢冰凉,血液倒流。
我疯狂地四下摸索,手指触碰到冰冷的玻璃表面,触碰到金属的支架。
高跟鞋声踏上了地下室的水泥地面。
她就在我身后不远了。
绝望像冰冷的潮水淹没头顶。
就在这时,我的手指在黑暗中胡乱挥舞,突然碰倒了一个放在架子上的、冰凉坚硬的物体。
“哐当——”一声脆响,金属撞击地面的声音在死寂中格外刺耳。
像是一把工具?……手术刀?钳子?
我顾不上多想,猛地弯腰伸手去抓!
几乎在同一时刻,孙曼丽的声音陡然逼近,带着一丝气急败坏的尖锐:“别碰那些!”
她的影子,被入口的光拉得长长的,扭曲地投在对面布满容器的墙壁上,像扑食的夜枭,猛地朝我罩了下来!
我抓住了那个冰冷的东西——手感沉重,像是一把长柄的锤子或扳手之类的工具!根本来不及思考这是什么,我凭着求生的本能,抓住它,用尽全身力气,朝着扑来的黑影,朝着那具最近的、浸泡着苍白轮廓的玻璃容器,狠狠砸了过去!
“不!!!”孙曼丽发出一声凄厉到变调的尖叫。
“砰!!!!——”
巨大的、震耳欲聋的爆裂声!
厚重的玻璃无法承受重击,瞬间炸开!
冰冷的、带着强烈刺鼻气味的液体海啸般奔涌而出,劈头盖脸地冲击在我身上,巨大的冲力将我狠狠掀翻在地!
玻璃碎片四溅飞射。
我被那液体呛得剧烈咳嗽,眼睛刺痛无法睁开,浑身湿透,冰冷彻骨。手里还死死攥着那件救了我一时的“武器”。
液体的奔流声,玻璃碎片的持续掉落声,我自己的呛咳声……
以及,孙曼丽那一声高亢之后,陷入的、极度恐怖的死寂。
我艰难地抹开糊住眼睛的粘稠液体,挣扎着想爬起来。
借着头顶入口的微光,我看到孙曼丽僵立在几步之外,她的旗袍下摆被飞溅的液体打湿,脸上那种完美面具彻底碎裂,只剩下一种极致的、无法置信的惊骇和……心痛?她死死盯着爆裂的容器方向,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冰冷的液体在地面上蔓延,浸泡着一切。
然后,一个东西,随着流淌的液体和残存的玻璃渣,滑到了我的腿边。
苍白,浮肿,僵硬,保持着一种诡异的蜷缩姿态。皮肤是一种死气的、泡发的白,长长的头发海草般黏连在脸颊和躯干上。它……她……毫无生气,眼睛紧闭,嘴唇微张,保持着一种永恒的、绝望的沉默。
我砸碎了一个“收藏品”。
我看到了“永恒”的真实模样。
“啊……啊啊啊——!!!”
这一次,尖叫终于冲破了我的喉咙,嘶哑,破碎,充满了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极致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