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女子,一个宫装华美,一个素衣单薄,在巍峨肃穆的宫殿廊庑间亡命奔逃,像两道闯入禁忌之地的异色流光。
箭矢开始破空而来,笃笃地钉在她们身侧的朱红廊柱上。
沈薇薇心跳如擂鼓,肾上腺素飙升。她知道自己冲动之下,走上了一条比原着更凶险万倍的路。但这破剧情,她是一秒都不想演了!
就在一支羽箭几乎擦着沈薇薇鬓发而过时,白若薇忽然用力拉了她一把,两人险险避入一处假山石的阴影里。
喘息未定,白若薇忽然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却清晰无比:“姐姐,宫门定然已闭,重兵把守。硬闯不行。”
沈薇薇一愣,看向她。雪光映照下,白若薇的脸苍白,眼神却冷静得可怕。
“我知道一条路,”白若薇语速很快,“通往浣衣局后角门,平日只有杂役出入,守卫或许松懈。”
沈薇薇没有丝毫犹豫:“带路!”
信任在此刻建立得莫名其妙,却又理所当然。
在白若薇的指引下,两人专挑僻静小路、废弃宫道穿梭。白若薇对宫廷的熟悉程度远超沈薇薇的想象,甚至能提前预判巡逻侍卫的路线。
有惊无险地躲过几波搜查,她们果然来到一处低矮的、看起来毫不起眼的角门。门上的锁已经锈迹斑斑。
沈薇薇四处寻找重物,准备砸锁。
白若薇却从发间拔下一根看似普通的银簪,在锁孔里轻轻拨弄了几下。
“咔哒”一声轻响,锁开了。
沈薇薇:“……” 姐妹你还有这技能?!
来不及多想,两人迅速闪身而出。门外是一条狭窄晦暗的巷道,堆满杂物,连通着宫墙与外部市井的边界。
寒冷而自由的空气涌入肺腑。
她们不敢停留,沿着巷道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跑。身后,皇宫的喧哗与火光似乎被暂时甩脱。
直到彻底融入京都夜晚混乱的人流中,躲进一条散发着霉味的死胡同深处,两人才扶着潮湿的墙壁,剧烈地喘息起来。
汗湿透了衣衫,冷风一吹,刺骨地凉。沈薇薇看着同样狼狈不堪、发丝凌乱的白若薇,想说什么,却先忍不住笑了起来。
不是沈昭仪那种矫揉造作的笑,而是劫后余生、带着点疯狂和畅快的、属于她沈薇薇自己的笑。
白若薇看着她,苍白的唇边,也缓缓勾起一丝极淡、却真实无比的弧度。那双清冷的眸子,在昏暗的光线下,亮得惊人。
“为什么?”白若薇轻声问,声音还带着奔跑后的微喘。
沈薇薇抹了把脸上的汗和灰,咧嘴:“看那狗皇帝不顺眼,不行吗?”
白若薇静静地看着她,没说话,那眼神仿佛能穿透皮囊,看到内里那个截然不同的灵魂。
沈薇薇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清了清嗓子:“咳,那你呢?怎么对宫里那些暗道那么熟?还会开锁?”
白若薇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语气平淡无波:“在冷宫住了三年,总得给自己找点事情做,找出路,是本能。”
冷宫三年……沈薇薇想起来了,原着里白若薇在家族获罪后,确实被扔进冷宫自生自灭了很长一段时间。那是比普通后宫倾轧更绝望的境地。她能活下来,并且摸清那些隐秘路径,其中心酸与艰难,不言而喻。
这是个狠角色。沈薇薇心里再次确认。
“姐姐接下来有何打算?”白若薇抬起眼,问道。
“打算?”沈薇薇叉着腰,看着胡同口隐约透出的市井灯火,豪气干云,“既然说了要起义,总不能食言吧?找个山头,拉支队伍,干掉宇文曜那孙子!”
她说得随意,白若薇却听得认真。
“好。”白若薇只应了一个字。
沈薇薇挑眉:“你不觉得我疯了?”
白若薇摇摇头,看着她,眼神复杂而坚定:“姐姐今日所为,看似疯狂,却是我在这宫中……数年未见之真实。宇文曜暴虐多疑,朝政腐败,民怨已久。姐姐若想反,未尝不可。”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重量:“只是,龙椅太重,一个人搬不动。”
沈薇薇心中一动。
只见白若薇朝她走近一步,伸出那只冰凉纤细的手,轻轻拉住她的手腕。动作并不用力,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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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她看着沈薇薇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我帮你。”
夜色浓郁,胡同外是沉睡的京都,胡同内是两个刚刚叛逃出宫、一无所有的女子。
沈薇薇看着白若薇眼底那簇冷静燃烧的火焰,忽然觉得,这条路,或许没那么难走。
她反手握住了那只冰凉的手,用力攥紧。
“成交!”
**接下来的日子,如同在悬崖峭壁上走钢丝。**
两个宫妃,尤其是沈薇薇,曾是宠妃,画像说不定早已通传各地。她们必须极度小心。
沈薇薇利用沈昭仪记忆里那些关于她父亲沈大将军麾下将领、乃至与沈家不对盘的朝中势力的信息,结合白若薇对底层官吏、市井三教九流的了解,开始艰难地编织关系网。
她们藏身于最混乱的南城贫民区,租住在低矮漏雨的棚屋里。沈薇薇典当了身上所有值钱的首饰——除了那支白若薇用来开锁的银簪。她靠着一手还算不错的绣工接些零活,白若薇则凭借一手调理药材、辨识草药的本事,在附近的医馆帮忙,换取微薄的收入,并暗中收集信息。
日子清苦,甚至朝不保夕。偶尔,沈薇薇会对着粗糙的食物和漏风的墙壁发呆,想念现代社会的空调 wifi 和外卖。但更多的时候,她看着白若薇。
看着她不动声色地用医术和看似随意的点拨,让隔壁为老母亲病情忧心的混混头子感恩戴德,手下几十号人任其驱策。
看着她利用对官府运作规则的熟悉,巧妙地设局,让一个欺压百姓、克扣赈灾粮的小官丢了乌纱帽,而她们则趁机拿到了那批粮食,收拢了第一批真正意义上的、饱受盘剥的河工民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