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煌漫撩衣摆坐下,鎏金袍料铺散在泉水浮光上,指尖随意拨弄一捧潭水,碎金般的灵光从指缝滑落,坠回潭中漾开浅纹。
“我又怎么知道那家伙在干嘛?或许是没看到你发的消息吧。”
温鸿绾立闻言未发一言,通透的道心早已看淡等候的焦灼,既已定下约定,便绝不会因日暮渐临而离去。
缭绕的温润灵雾依旧退避三尺,长睫静静垂落,任凭时光流转、暮色更迭。
见她这般缄默等候,无躁无嗔,离煌唇角那点散漫的戏谑也悄然敛去。
他不再出言打趣,身躯微微后仰,闲适靠在身后氤氲的灵雾之中,闭上双目。
满头蓬松卷曲的墨色碎发垂落眉骨,遮住了眼底深藏的荒芜与虚妄,一身张扬夺目的鎏金长袍也随之收敛了灼灼光华。
衣身银线织就的流云奔浪纹样黯淡,只剩浅浅金辉,贴合着他慵懒舒展的身姿,便这般静坐水畔,沉入无人知晓的遐思里。
潭中灵鱼早已熟稔二人气息,不再惊惧避让,时而掠过温鸿绾素净的倒影,时而轻擦离煌鎏金的衣影,尾尖扫过静水。
天际炽盛的白日天光,自西峦一寸寸沉落。
起初是金红铺展云霄,将漫天灵雾染成暖赤霞色,落在温鸿绾的白衣上,晕开一层温柔绯光,稍稍冲淡了她周身的清寒孤冷;
落在离煌静垂的发丝上,为墨色卷发镀上金边,消解了几分他平日的妖异桀骜。
霞光渐次褪色,从浓烈绯红转为柔和橘粉,再褪作浅淡蜜橙。
层峦叠嶂的青山轮廓慢慢模糊,林间竹影由清亮转为幽深,灵潭之上的暖光抽离,天地间的色调归于清浅素净。
落日最后一缕余晖吻过山头,终是彻底隐没于云海之下。
暮色四合,清霭漫空。
不知又过了多久,沉沉青冥之上,一轮素白满月缓缓破云而出,悄然悬于层山之巅。
月色清辉泠泠自九天倾泻而下,白日里张扬夺目的鎏金长袍,经月色一洗,褪去了世间浮华灼气。
金银交织的纹路在清辉下漾开细碎莹光,雅致绝尘,再无矜傲张狂,反倒像一尊沉眠水泽的灵神造像。
晚风拂动他额前凌乱卷发,闭目静坐的侧脸线条锋利柔和,褪去了所有虚妄偏执,竟生出几分安然静谧的仙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