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瞬,他手腕轻振,手臂顺势向前横斩而出。
一道磅礴狭长的赤红色血芒自剑锋破空掠出,似一条撕裂混沌浊世的血色长河,所行之路,厚重难散的灰白瘴雾轰然向两侧翻涌退避溃散。
浓稠如棉絮的寒瘴撞上血色剑气,转瞬蒸腾消散,化作轻薄虚无的烟气,随风飘向远方泽地,再也无法聚拢成型。
大片遮蔽视野的浓雾被一剑劈散,天地间豁然清明大半,灰白雾霭退至两侧泽岸,留出一片开阔澄澈的视野铺展在三人眼底。
但眼前的景色有些让桃之夭失颜,静仉晨与赵本山的脸色亦是彻底暗沉下来。
方才雾障未散之时,白寨隐于灰白瘴霭之中,只剩模糊沉浮的黑影,尚且带着几分朦胧缥缈的神秘感。
可此刻雾光尽褪,整座古寨赤裸裸铺展于黑水孤屿之上,纵然桃之夭眼底的好奇也瞬间褪去,清丽面容掠过一层浅浅错愕与失神,连呼吸都下意识轻缓几分。
满目皆是沉冥如夜的黑色灵木。
绝非山野枯木的灰黑干瘪,此木乃是沼泽阴瘴孕生的异质灵材,通体沉黑如浸墨淬玉。
万千粗壮笔直的黑灵木拔地而起,化作整座村寨的根基梁柱,巨木虬结挺拔,是岁月与瘴气刻下的曲折纹路。
一座座楼宇屋舍尽数依黑木巨柱构筑而起,高低错落,依山屿地势层层抬升、次第排布,无规整制式,无雕琢的精巧雅致,却自成一派荒古诡谲的秩序。
所有建筑皆以通天黑木为骨、密板黑木为墙、薄韧黑木为檐,通体一色沉冥幽黑,从地基梁柱到檐角窗棂,无杂色与鲜亮。
屋舍与屋舍之间,由纤细却坚韧的黑木回廊、悬空栈道彼此串联缠绕。
凌空栈道纵横交错、回环曲折,高悬于黑水沼泽之上,穿梭于楼宇檐下,将零散的屋宇尽数绾合为一体。
栈道木板久经瘴雾浸润,质地紧实凝沉,边角被岁月磨得温润圆滑,却愈发漆黑深邃,步道缝隙间凝结着一层暗灰瘴霜,终年不化,附着在木纹深处。
廊柱林立,支撑起悬空檐顶,柱身布满扭曲晦涩的天然纹路,似篆非篆、似符非符,缠绕周身,风过无响,雾过无痕。
所有楼宇的檐角皆是内敛低垂之态,无飞檐的张扬舒展,无檐角的平实通透,如蛰伏敛首的黑影,沉默俯瞰下方黑水浊泽。
木质门板厚实沉凝,表面平滑无纹,门框深陷墙体,嵌在沉黑的木壁之间,不仔细分辨,几乎分不清墙门边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