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漫过他空洞的眼眸,覆过纤长垂落的睫羽,顺着眼尾轮廓缓缓淌落,恍如未曾停歇的泪。
似他依旧悲泣不止,唯有他自己知晓,这双眼,从此再也不会为任何人、任何事落下热泪。
人心之泪已竭,余生唯天雨代泣。
少女清丽安然的容颜被冷雨细细冲刷,洗去了衣袂上浅浅的尘污血痕,愈发干净纯粹,如初绽桃花不染俗尘。
安静蜷缩在他臂弯,仿佛只是酣眠未醒,陪着他伫立在这片永寂废墟,看雨落苍生,看他孤身蜕变。
原本稀薄浮沉的红雾,悄然弥漫。
雾气是极沉的绯红,苍凉且孤冷,带着独属于他的气息,侵占整片天地。
红雾越来越浓。
从最初的渺渺薄烟,化作翻涌流转的绯红浪潮,环绕在他周身。
这漫天席卷荒墟的血色浓雾,并非天地异象,并非战场残煞,尽数源于静仉晨残破的身躯深处。
绯红雾气缠绕着他跪伏的身躯,顺着他残缺的肩骨翻涌,裹着他破碎的修为余韵,在淅沥冷雨里沉浮。
漫天清雨洗不去这血色浓雾的沉凝,满地寒凉压不住他道心翻涌的执念。
漫天绯红血雾裹紧跪伏于泥泞血土的残躯,蚀骨的恨与撕心的痛如同两股滚烫汹涌的洪流,将静仉晨整个人彻底吞没。
悲痛碾过骨肉,恨意浸透魂魄的,两股极致汹涌的情绪交织缠绕,化作引燃沉寂本源的火种。
胸腔深处,深埋于筋骨之中、自降临起便蛰伏的先天剑骨,在此刻轰然觉醒。
如今春光永寂,温柔碎作尘土,所有隐忍克制尽数崩塌,压抑无尽岁月的剑之本源,借由滔天恨意与彻骨伤痛复苏。
体内翻涌的力量恐怖到难以丈量,锋锐之气冲霄而起,掀翻漫天淅沥冷雨。
方才肆虐体内、搅得经脉刺痛的残余元婴煞气,在这股先天剑力面前,竟转瞬消融殆尽,无法再侵扰他半分。
所有肉身伤痛,都沦为唤醒剑骨的薪柴;所有心底悲恨,皆化作催动剑力的源头。
他仅剩的左手微微松开,动作轻得如同拂过易碎的桃花瓣,缓缓将怀中长眠的桃之夭平放于浸透血水与冷雨的泥泞之上。
指腹最后一次轻轻擦过她垂落的睫羽,那一点残留的微凉触感刻入魂魄,却再唤不出滚烫泪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