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身肃穆墨色丧服的佳人静立侧旁,素纸伞轻擎在手,拢住一方无雨的清宁天地。
可静仉晨听闻那一句温柔问询后,终究没有回头,而是抬头看向高空。
他避开了那一方温柔伞荫,游离在安宁之外,任由漫天风雨独自吞没。
长空素白,薄云垂幕,漫天细雨如烟似雾,迢迢自九天坠落。
只是这般静谧到凄然的雨,无声洗彻千山翠色,涤尽尘间俗垢,将整座灵山浸作一片朦胧清润的水墨洞天。
也正因他执意仰首,漫天烟雨便尽数落上他眉目山河。
细碎雨丝轻拂眼睑,凉润似水痕,浅浅覆过他苍白清隽的眉眼,顺着深邃的眉骨蜿蜒而下,漫过空茫的赤色瞳仁,洗过清冷颧骨,沿着瘦削的下颌线条,织出一道纤细的水痕。
一痕水色,漫过紧抿无温的唇瓣,终是在颌尖缓缓汇聚,凝成一粒剔透雨珠。
悬而未落,悄然坠向脚下湿润软绵的泥土,落地无声,销影无痕。
仰面朝天,任由烟雨覆面,赤红短发尽数被雨泽浸透,发丝湿软贴额,褪去了往日杀伐的桀骜,只余下满目苍凉。
他早已哭不出了,他的泪已经流尽了。
于是今日,空山一雨,漫天微凉,雨水连绵覆面,淌过眼尾,似极了久别已久的泪水滑落之姿。
良久,唇瓣轻启,声线轻哑,裹挟着烟雨的微凉,载着半生沉浮的荒芜,轻落于寂然天地间:
“我有些分不清,此刻所下的究竟是雨,还是泪。”
一语落罢,随风轻散,融于雨声。
若真有泪水可流,那他此刻,该是泪满山河,滂沱无尽。
可他无泪可落。
便让这天山烟雨,代他落尽半生悲恸;让这满山清雨,替他流尽万古余憾。
水珠依旧不断从他眉眼坠落,沿颊而下,坠落尘埃。分不清哪一滴是天降烟雨,哪一滴是心底余悲。
身侧,执伞而立的金发佳人静默无言。
鎏金澄澈的眼眸凝着他仰头孤寂的模样,眼底翻涌着深沉的悲悯与了然。
她未曾再言语,亦无多余劝慰,轻轻抬步,越过了伫立雨中的血色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