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啧啧,真是长大了,成器了!”
这些议论传到钱左秀耳朵里,起初她还有点得意,毕竟儿子长了脸。
但一听儿子全是免费给人家干,那点得意立刻被心疼和不满取代了。
这晚,汪细能拖着疲惫却满足的身子回家,刚进门,钱左秀就拉长了脸,把碗筷摔得砰砰响。
开始喋喋不休地抱怨:“哎哟,我的傻儿子哟!你是缺心眼还是咋地?白给人干活还干上瘾了?那力气不是钱啊?那手艺不是钱啊?”
“累死累活图个啥?就图人家两句好听话?能当饭吃还是能当衣穿?咱家啥条件你不知道啊?还得攒钱给你……”
汪细能现在可不像以前那样无所谓地听着了。
他如今有了手艺,有了众人的认可,底气足得很。
他“砰”地一声把大门关上,打断了他娘的唠叨。
“妈!”他声音响亮,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决。
“您说的这叫啥话?钱钱钱!您就知道钱!当年我腿摔断了,瘫在山上,是谁上山把我抬下来的?是老杨叔!”
“是谁喊来人,抬着我走了几十里山路去沈老爷子那治腿的?是牛家兄弟和杨哥!那是救命的大恩!”
他越说越激动,脸都涨红了。
“没有他们,您儿子我现在就是个瘸子!废人一个!还能在这给您垒灶?还能出去给人干活挣钱?”
“现在我会这点手艺,给恩人们垒个灶,报答一下,这不是天经地义吗?怎么到您这儿就只剩下钱了?”
“这理走到天边我也站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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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一番连珠炮似的道理,砸得钱左秀一时哑口无言。
她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儿子的话句句在理,她那些算计在“救命之恩”面前显得格外小家子气。
她最终只是悻悻地“哼”了一声,扭过脸去,不再搭理汪细能,但接下来的几天里,在家里都没给汪细能好脸色看,摔摔打打。
汪细能却不在乎,母亲的态度影响不了他现在的心情。
他享受着邻居们真诚的感谢,享受着村民们羡慕和尊敬的目光,享受着靠自己的双手和技艺赢得的一切。
他知道,自己真的和以前不一样了。
他不再是那个离不开母亲羽翼的“妈宝”汪细能,他是能靠自己本事吃饭、受人尊敬的“汪师傅”了。
这份尊重,比什么都滋味香甜!
汪细能正蹲在院子里收拾他的瓦刀、抹子等工具,心里盘算着接下来给哪家垒灶的顺序。
忽然,一个高大的身影风风火火地闯进院门,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一条粗壮的胳膊就熟络地箍住了他的脖子,力道大得让他一个趔趄。
“哎哟!细能!我的好兄弟!你可真给咱村长脸了!”来人嗓门洪亮,震得汪细能耳朵嗡嗡响,正是村里有名的壮汉赵思德,外号“赵大膀子”。
赵大膀子蒲扇般的大手用力拍着汪细能的肩膀,脸上笑得见牙不见眼。
“我可听说了,你现在是咱村头号垒灶师傅!没说的,前面不管排了多少家,你得先紧着哥来!哥等着新灶娶媳妇呢,这可是人生大事,耽误不得!”
汪细能被他勒得脸都憋红了,好不容易才挣脱出来,揉着发痛的脖子,没好气地笑骂道:“赵大膀子!你他娘的这是求人办事还是谋财害命啊?勒死我了谁给你垒灶?娶个屁的媳妇!”
赵大膀子闻言哈哈大笑,声如洪钟:“哈哈哈!不给你上点手段,你小子能答应得这么痛快?咱可说好了啊,明天!明天就来我家!”
“行行行!明天就明天!”汪细能无奈地应承下来,“为了你娶媳妇,我还能不去?用得着使这蛮劲!”
“够意思!兄弟!”赵大膀子又重重拍了他一下,心满意足地大笑着走了,仿佛完成了一件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