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书记这边的事要全力推进,那边黎乡长的人又处处掣肘,稍有不慎,怕是连这个‘副’字都保不住。”
他叹了口气,“我这点在供销社混了几十年的老油条,到了这官场,真感觉自己像个刚学走路的孩子,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他拿起桌上的搪瓷缸,喝了一大口浓茶,似乎想压下心头的烦闷。
灯光下,他眼角的皱纹深刻得像刀刻的一般,那里面写满了对未知的恐惧和对现状的无力感。
汪细卫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官场上的倾轧,他不懂,也帮不上什么具体的忙。
他相信梅叔在供销社练就的察言观色和人情世故的本事,远比自己强。
他只是看着梅叔,眼神里充满了理解和信任:“梅叔,您别太熬着了。您在供销社那么多年,什么风浪没见过?”
“魏书记是实干家,您踏实做事,他心里有数。至于黎乡长……您多加小心就是。我相信您能稳住。”
汪细卫朴实的话语,像一股暖流,稍稍缓解了梅叔心头的寒意。
他感激地看着汪细卫:“还是你懂我。有你这句话,我心里踏实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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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来看看您,也顺道想看看魏书记。”汪细卫提了提带来的东西。
“他刚来,人生地不熟,又是一个人在这边,我和师傅都惦记着。您看,这点东西……”
梅叔的目光落在汪细卫带来的烧刀子和红塔山上,沉吟片刻,站起身:“东西是心意,但魏书记那人,我接触过几次,是个有原则的,太贵重了反而不美。你等等。”
他走到靠墙的一个旧书柜前,拉开柜门,在里面摸索了一阵,拿出一个用红布包着的小包裹和一本厚厚的、封面有些磨损的《蛟乡志》。
“把这个带上。”梅叔将红布包裹递给汪细卫,分量不轻。
“这是去年乡里搞活动,特意从邻县请老师傅做的蛟乡特产山核桃仁,手工炒的,香得很,不算贵重,是咱们蛟乡的土味。”
他指着那本书说:“这本乡志,是前几年出的,里面有些老资料,对魏书记了解蛟乡或许有点用。你把这些加上,就说是我这个‘老蛟乡’的一点心意,请他多指教。”
梅叔的眼神很郑重,“细卫,魏书记已经知道咱们的关系了。你说话……稍微注意点分寸。他现在压力也大,别让他觉得咱们是去给他添麻烦或者……套近乎的。”
汪细卫郑重地点点头,将梅叔添加的东西小心地放进带来的布袋里:“梅叔,您放心,我心里有数。我就是代表我和师傅,来看看他,表达一下支持。别的,不多说。”
“好,好。”梅叔拍了拍汪细卫的肩膀,眼神复杂,“去吧,别太晚了。他住在乡政府大院最后头那排平房,倒数第二间,灯亮着呢。”
从梅叔家出来,夜色更浓了。
乡政府大院门口挂着两盏昏黄的白炽灯,照亮了门前一小片水泥地。
汪细卫提着沉甸甸的布袋,顺着梅叔指的方向,走向那排平房。
空气里弥漫着尘土和青草混合的味道,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狗吠,更衬得这乡政府大院的夜晚有些冷清。
他走到倒数第二间房门前,轻轻敲了敲门。
门“吱呀”一声开了,魏书记站在门口,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夹克,手里还拿着一份卷着的文件。
看到门外站着提着东西的汪细卫,他明显愣了一下,眉头习惯性地蹙起,似乎在思考着什么问题。
昏黄的灯光勾勒出他清瘦而略显疲惫的轮廓,眼窝深陷,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完全没有了在临乡讲话时那种意气风发的神采。
“你师傅呢?”魏书记的声音带着一丝疑虑。
“魏书记。”汪细卫脸上露出憨厚的笑容,将手里的布袋提了提。
“我师傅在五县帮朋友修缮道观,一时半会儿回不来。我这次是临时回来带人手,也要赶去五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