劳动最伟大

玛格丽特对这一切视若无睹。她径直走到工会委员指定的工位,旁边是一位看起来四十多岁、手臂粗壮、面色红润的女工,正熟练地检查着纺机。这就是贝尔特大姐。

“大姐,你好,我是新来的玛格丽特,今天跟你学习。”玛格丽特主动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机器的噪音。

贝尔特大姐抬起头,黝黑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在她明显缺乏劳作的、还算细腻的手指上停顿了一瞬,瓮声瓮气地说:“嗯。规矩懂吗?八小时,手不能停,线不能断,产量有定额。”

“懂。”玛格丽特点头,言简意赅。

贝尔特大姐没再多说,指了指机器:“看好了。引纱,接头,巡回,换梭……动作要快,要准,省力气。”她示范了一遍,动作流畅得如同呼吸。

玛格丽特凝神看着,然后上手尝试。虽说她没少在纺织厂干过活,但这批新机器她倒是接触不多,因此有些笨手笨脚的。

旁边有几个年轻女工忍不住捂嘴偷笑,被贝尔特大姐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玛格丽特浑然不觉,或者说根本不在意。她的全部精神都集中在手下的机器和棉线上。

失败了,就拆掉重来;手指被飞速旋转的纱锭划了一下,渗出血珠,她只是皱了下眉,用嘴吮掉,继续。她脑子里回想的是刚才贝尔特的动作分解,是力学原理,是如何用最经济的动作完成流程。

渐渐地,她的动作开始变得顺畅。得益于她超越常人的学习能力和专注力,半小时后,她已经能勉强跟上最低速度的节奏了,虽然依旧磕磕绊绊,但至少线不再频繁断裂。

贝尔特大姐一直用眼角余光看着,此时才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还行,不算太笨。”

中间休息的短暂片刻,女工们围坐在一起喝水。有人大着胆子问:“主……玛格丽特同志,您怎么想起来干这个了?这活儿累得很。”

玛格丽特拿起自带的水壶喝了一口,擦了下汗,笑了笑,笑容里带着疲惫,却很真实:“不亲手摸摸纱锭,怎么知道机器该怎么改进?不流点汗,怎么定出来的计划才能不脱离实际?”她指了指车间屋顶,“坐在波旁宫里,听报告看报表,永远不知道一台纺机一天要断多少次线,一个女工弯腰多少次。”

她顿了顿,看向众人,眼神真诚:“更何况,现在东边在打仗,我们需要更多的布匹,做军装,做绷带。我多纺一尺布,前线的战士可能就多一分温暖,多一分生机。这比我坐在办公室里批一百份文件都实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