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百名装备精良的红毛番。
就这么……没了?
郑成功仿佛看穿了他内心的惊涛骇浪,继续用那种平静的语调补充道。
“他们拒绝了新的道理。”
“所以,被道理抹去了。”
这句话,像一根无形的尖针,狠狠刺入郑芝龙的脑海。
道理。
他想起了几个时辰前,自己还在书房里冲着儿子咆哮。
“谁的拳头大,谁就是道理!”
原来,这才是真正的拳头。
这才是,真正的道理。
一种极致的荒谬感,混合着深入骨髓的寒意,瞬间席卷了他的全身。
他输了。
输得如此彻底。
输得连过程都无法想象。
他一直紧握的拳头,无力地松开了。
那只曾执掌万里海疆生杀大权的手,此刻空空如也,只剩下冰冷的无力感。
郑芝龙的肩膀,垮了下去。
那根撑了半辈子的笔直脊梁,在这一刻,弯了。
郑成功看着父亲脸上那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的神情,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复杂的波澜。
他向前一步,声音放缓了些许。
“父亲。”
“我们回家说吧。”
“家”这个字,像一道微弱的暖流,让郑芝龙僵硬的身体有了一丝反应。
他迟滞地转过身,迈开脚步。
身体却是一个踉跄。
一只坚实有力的手臂,稳稳地扶住了他。
是郑成功。
郑芝龙的身体猛地一僵,他下意识地想甩开,但那手臂上传来的力量,温和却不容抗拒。
父与子的角色,在这一刻,悄然对调。
云茹依旧平静,对眼前这父子亲情的撕扯,并未投以多余的关注。
朱慈烺站在她身旁,看着那曾经的枭雄在儿子面前失魂落魄,心中百感交集,却也识趣地没有上前。
从码头到郑府书房的路,不长。
郑芝龙却觉得,自己走了一辈子。
沿途所有郑家的亲兵、仆役,全都匍匐在地,头颅深埋,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他们不敢看那尊遮蔽了半个天空的神兽。
更不敢看那位扶着旧主人的新主人。
书房的门,被推开。
巨大的《东南洋海图》依旧挂在墙上。
那上面用朱笔标注的航线、据点、势力范围,此刻看来,像一幅幼稚的涂鸦。
郑芝龙挣开了儿子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