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门自动弹开。
冷风灌进来,带着石灰岩特有的湿冷腥气。意味着这里不是人工开凿的山洞,而是被后期改造过的天然溶洞。琴酒脚下有平整的痕迹,两侧的岩壁上每隔二十步就嵌着一个钨丝灯,光色昏黄,照得整条甬道像某种巨大生物半腐烂的食道。
小主,
车门在琴酒身后关上,发动机低鸣着远去。
琴酒把手插进风衣口袋,沿着甬道往里走,皮鞋踩在岩石上的声音被洞壁反复折叠,和他每次来的时候一样。
——但是与贝尔摩德描述的不一样。
甬道尽头是一扇厚重的、漆面剥落的老木门,铜制门环上生着绿色的锈,而这也与贝尔摩德所见到的完全不同。
琴酒推开门。
洞穴被改造成一间和室,门内外仿佛两个世界。琴酒微微抬眼,然后呼吸不着痕迹地一滞。
眼前的人没有兜帽遮挡,这是乌丸莲耶第一次在琴酒面前显露真容——如果这个人真的是乌丸莲耶的话。
“BOSS。”琴酒微微躬身,既然乌丸莲耶希望他把这个人当作乌丸莲耶,那他就把这个人当乌丸莲耶对待。
“乌丸莲耶”身上能看出明显萎缩的、向内塌陷的衰老。皮肤挂在骨架上,像一件不合身的旧衣服。手背上布满褐色的斑点,指甲灰白色。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和服,领口处露出一截喉部,皮肤薄得几乎能看见底下暗蓝色的血管走向。
但琴酒以顶尖杀手的眼力保证,那双嵌在松弛的眼皮中间的绝不是属于老人的眼睛。它们像两颗被旧纸包裹的玻璃珠,安静、一动不动,像一只蹲在洞穴深处的动物看着另一只动物走进它的领地。
“坐。”
乌丸莲耶不用变声器的声音比琴酒预想的清晰,像砂纸擦过木头的声响。
琴酒在对面的座垫上坐下,他没有用日本的正坐,而是将重心放在左腿上,右膝微曲,这是一个随时可以起身的姿势。
“你每次坐下都是这个姿势。”乌丸莲耶道:“从第一次见到我的时候就是这样,我喜欢的就是你身上的这种‘不变’。”
乌丸莲耶的右手动了一下。琴酒这才能看到被宽大的和服遮住的轮椅扶手上嵌着一个控制面板,老人枯枝般的手指按在上面,几乎没有发出声音,然后,墙壁上突然亮起一块屏幕,上面是拉莱耶的照片。
琴酒控制着自己的瞳孔不出现明显的收缩——拉莱耶不来这里的决定是对的,他几乎已经能猜到乌丸莲耶一会儿要说什么了。
“我记得你们之前关系不太融洽,他这次回来之后,你觉得他有什么变化?”
琴酒沉默片刻:“依旧冒进。”
虽然面上看不出来,但琴酒是个情商很高的人——尤其是对需要他谨慎对待的对象。所以,他知道乌丸莲耶最想听到的是什么。
“扩张太快,根基扎不稳,虽然有鲶鱼效应,但组织内的老人感觉压力过大,会对组织生起异心。”
乌丸莲耶面上没有什么波动:“还有么?他和朗姆,谁掌控日本基地时给你的感觉更好?”
琴酒没有一味否定拉莱耶:“日本基地是组织最重要的基地之一,我认为以这个国家现在的情况,朗姆把控不住组织发展的方向。”
“你认识的朗姆可不是完整的朗姆。”乌丸莲耶对这个答案不置可否,但是没有停留在这个问题上:“那么,经过洛杉矶的事,你对贝尔摩德的看法如何呢?”
“她有私心——活着的私心。”琴酒不会因为贝尔摩德是BOSS的宠儿就给出客气的答案:“她不是忠于组织。她是还没找到比组织更有趣的活法。”
灯台的火焰跳了一下。
洞穴里的空气是不流动的。琴酒注意到自己呼出的白气在灯光下隐约可见。乌丸莲耶的呼吸却看不见。不知道是因为老人的体温本就低于常人,还是因为他连呼出的气体都不愿被人观测。
“那你呢?琴酒,你忠于的是我,还是组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