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饶是陈理心性沉稳如古潭深水,此刻也如同被九天神雷劈中识海,心神剧震之下,一声压抑不住的惊骇低呼脱口而出! 他瞳孔骤然收缩如针尖,脸上因田玄有望结丹而泛起的那一丝欣慰暖意,瞬间被冻结、碎裂,被一片冰冷刺骨的、难以置信的惊愕彻底覆盖!
林清霜…金丹期?!
这绝无可能! 这个念头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认知之上! 他清晰地记得,半年前,当他封闭静室石门,准备冲击那凶险莫测的热力境壁垒时,林清霜尚在青云殿中夙兴夜寐,被堆积如山的宗门庶务缠身。她虽天赋卓绝,但彼时分明还在筑基后期苦苦打磨道基,距离那玄关大圆满尚有不短的距离,更遑论冲击金丹那等需要水磨功夫、凝聚大道之种的天堑!
半年!仅仅半年!
自己闭关冲击热力境,已是险死还生,耗费了无数积累与心力,堪堪功成。而她林清霜…竟能在处理繁重宗门事务的同时,完成从筑基后期到金丹真人的惊天跨越?! 这已非“天才”二字可以囊括,这简直是…颠覆了修真界铁律的惊世骇俗!
林清霜的进境,如同一道撕裂认知的闪电,瞬间打破了陈理心中那份自出关起便天下无敌的幻觉!这或许是一种庆幸。
“我去看看田师弟,你们在这里守着,没有我同意不准任何人进入密室!”陈理回过神后吩咐道。
“是陈师兄!”
陈理步履沉稳,周身尚未完全内敛的灼热气息让沿途空气都微微扭曲。他推开厚重的楠木门扉,只见田玄正埋首于堆积如山的玉简与兽皮卷宗之后,眉头紧锁,指尖灵光闪烁,快速处理着调度符文,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室内弥漫着陈旧纸张、灵墨与一丝因主人灵力不稳而逸散的焦躁气息。
“陈师兄!您…您终于出来了!” 田玄闻声猛地抬头,那双原本清亮的眸子在看到陈理的瞬间,如同蒙尘的明珠,立刻迸射出强烈得几乎要实质化的幽怨光芒!他“噌”地站起身,动作大得带倒了旁边一摞待处理的玉简,哗啦散落一地也顾不上了。
小主,
这位快要十九岁的青年才俊,此刻脸上写满了长期高压下积累的委屈与控诉。
“您这个龙首!” 田玄几乎是咬着牙根,声音带着点少年人特有的愤懑和疲惫,“整整半年啊!神龙见尾不见首! 咱们藏经阁拢共就十大职守筑基弟子! 您倒好,往静室里一钻就是半年清修!” 他手指激动地指向门外,仿佛要戳破空气,“龙尾的李峰!那小子整天就知道在后门山石上晒太阳睡大觉,鼾声都能引来巡山灵鹤!” 他胸口起伏,深吸一口气,继续控诉,“剩下的我们八个!不仅要盯着阁内这摊子事儿——典籍归置、阵法维护、禁制轮值、新入功法玉简的拓印归档…还得三天两头被其他峰头借调!灵兽谷要人手催熟灵谷,炼丹堂开炉缺看火的,就连刑罚堂抓个偷丹药的耗子精都要问我们借人布阵!我们八个都快被拆成八十瓣儿用了!”
田玄越说越激动,眼圈都有些泛红,显然这半年独挑大梁的日子积压了太多压力和不甘。他看着陈理,那眼神仿佛在说:您再不出来,我就要累死在卷宗堆里了!
陈理看着眼前几乎要炸毛的田玄,又扫了一眼屋内狼藉堆积的卷宗和地上散落的玉简,心中掠过一丝歉意和无奈。藏经阁确实将重担全压在了这个年轻人肩上。
陈理上前一步,宽厚的手掌轻轻按在田玄略显单薄的肩膀上,一股温和而精纯的热力气息透入,带着安抚与肯定的意味。
“好了,好了。” 陈理声音沉稳,带着令人心安的力道,“我这不是出关了吗? 辛苦你了,田师弟。” 他目光落在田玄眉宇间那抹挥之不去的疲惫和隐隐浮动的灵力,“听说你心有所感?既如此,你且安心去闭关吧。藏经阁这摊子事,剩下的, 我来盯着。”
田玄感受到肩膀上那沉稳的力量和精纯热力带来的暖意,紧绷的神经微微一松,那股怨气也泄了大半,但随即又想到什么,急忙道:“师兄!您刚出关,阁内积压事务繁多,阵法有几处节点也需您亲自加固…您得先处理这些!而且…” 他顿了顿,想起规矩,“按例,您还得先去拜见铁心长老、大执事和林师姐,禀报出关事宜吧?”
陈理点点头,这是应有之义:“不错,我自当先去禀报。待我见过诸位,便立刻回来处理阁务。”
“禀报?” 田玄闻言,脸上刚放松的表情瞬间又垮了下来,带着一种近乎荒谬的苦笑,“师兄啊师兄,您是不知道。” 他语速飞快,带着急迫:“铁心长老、寒无泪首座还有剑三大执事,他们三位早在数月前就一起离山了!说是追查什么‘异域化神’的惊天线索去了,至今音讯全无!您找谁禀报去?”
“异域化神?!” 陈理心中猛地一凛!这个词如同冰冷的楔子,瞬间凿入他的心湖!
田玄没注意到陈理眼底一闪而逝的惊涛,他此刻只感觉丹田内那股汹涌的破关之力再也压制不住,气息猛地一荡,周身灵光不受控制地明灭闪烁,卷起地上散落的几张空白符纸。
“您…您快去找大师姐林清霜!她现在已经从掌门殿搬到青云殿主持大局了!” 田玄脸色涨红,声音带着一丝灵力失控的颤抖和急迫,“快去快回啊师兄!我…我真的快压制不住了!这金丹…它自己非要往外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