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军铁骑未费大力,便开进了这座象征意义重大的古城。
靖康之耻后,沦陷敌手多年的旧都,以一种近乎荒诞的方式,再次易主。
只是主人,从金国换成了更为陌生、也更为强悍的“元”。
几乎是同时。
河北、山东等地,传来更多雪片般的噩耗。
元军以骑兵为核心,辅以大量被收编、战斗力不俗的汉军世侯部队(这些地方武装见风使舵极快),以惊人的效率攻城略地。
抵抗微弱的,直接碾压。
抵抗激烈的,往往伴随着破城后残酷的屠戮(尤其是针对女真聚居点或坚决抵抗的城池),以儆效尤。
金国在中原的最后统治根基,如同阳光下的雪堆,迅速消融。
其残余王公贵族,一部分试图北逃草原祖地,一部分试图南渡投宋,更多则在混乱中被消灭或俘虏。
曾经不可一世、将北宋逼至绝境的大金。
在“元”这头新生的猛兽撕咬下。
竟在短短月余时间内。
呈现出土崩瓦解、近乎亡种的态势!
这种速度。
快得不正常。
快得令所有关注北方局势的人,心底发寒。
临安,皇宫,垂拱殿。
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来。
龙椅上的赵构,脸色苍白,手指无意识地搓着袍角。
御阶下,文武班列,大多低头垂目,无人敢轻易出声。
宰相秦桧站在文官之首,眉头紧锁,额角有细微的汗迹。
他手中拿着一叠刚从江北通过各种渠道(有些甚至是从元军控制区冒险传回)送来的紧急军报。
内容大同小异,却一个比一个骇人。
“……偃师陷,兀术死,金兵数万覆没。”
“……汴京开,元骑入,旧都再易其帜。”
“……真定、大名、东平……半月间,连下七州,守将或降或死,元军兵锋已近淮水……”
“这……这怎么可能?”一位老臣颤声低语,打破了死寂,“金人虽颓,亦有百足之虫,何至于……崩坏如此之速?”
无人能答。
殿内只有粗重的呼吸声。
他们原本的算计,是联金制岳,甚至幻想着驱虎吞狼,让金人与岳飞拼个两败俱伤,朝廷再出来收拾残局。
小主,
可如今。
“虎”(金)眼看就要被一头更凶猛的“怪兽”咬死了。
而那头“怪兽”的下一个目标,用脚指头都想得到,必然是江南富庶之地,是他们偏安一隅的临安朝廷!
“元……到底是何方神圣?”赵构的声音干涩,带着掩饰不住的恐惧。
秦桧深吸一口气,出列躬身:“陛下,据多方探报,此‘元’乃北地新兴胡酋,整合诸部,悍勇异常,且用兵诡诈,善收汉奸为之驱使。观其行事,狼子野心,恐非金人可比。如今金势已颓,江北屏障尽失,我朝当……当早做防备。”
他绝口不提当初力主“联金”之事。
只将“元”描述为更可怕的胡虏。
“防备?如何防备?”赵构有些失态,“岳飞占了洛阳,不听调遣。王俊十万大军顿兵许昌之外,逡巡不进!江北尽失,淮水如何守?这江山……这江山……”
他后面的话没说下去,但殿中众人皆明其意,心头更是沉重。
一种大厦将倾的恐慌,悄然弥漫。
秦桧眼神阴鸷。
他比皇帝更清楚一些内幕。
通过与“那些人”(铁鸦军及其代理人)有限而隐晦的联系,他隐隐感觉到,北方局势的剧变,背后有超越寻常的力量在推动。
那“元”的崛起,快得诡异。
仿佛有一只手,在强行拨快历史的钟摆。
这让他感到一丝不易察觉的、身为棋子的恐惧。
但更多的,是焦虑。
他的权势,根植于这个偏安朝廷。
如果朝廷完了,他的一切也就完了。
必须做点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