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肥城中,太守府。
洪明坐在堂中,面前摆着一壶酒,几碟小菜。
他喝得满脸通红,舌头都有些大了。
他是会稽余姚人,早年与周昂兄弟交好,是同乡兼故交。周昂被袁绍表为九江太守后,将他从会稽招来,委以镇守合肥的重任。洪明为合肥长,弟弟洪进为城防校尉,兄弟二人掌控合肥军政。论能力,他们平庸得很;论忠心,他们对周昂倒是死心塌地。
可死心塌地归死心塌地,该怕死的时候,一样怕死。
“寿春那边打得很惨烈,”他对弟弟洪进说,“周府君被孙贲围了半个月了。听说孙贲打得很凶,城下尸积如山。”
洪进皱眉:“大哥,咱们要不要派人去支援?周府君待咱们不薄,咱们在会稽的时候,他就……”
“支援?”洪明摆手,酒液洒了一桌,“咱们合肥才两千兵马,能顾得上谁?周府君如果自己守不住寿春,咱们去了也是送死。两千人扔进去,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
洪进犹豫了一下:“可周府君对咱们有知遇之恩……”
洪明顿时不说话了。他灌了一口酒,酒液顺着嘴角流下来,滴在衣襟上。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低声说了一句:“恩情归恩情,活命归活命。咱们守好合肥,就是对得起周府君了。”
洪进没有再说什么。
兄弟二人推杯换盏,喝到半夜。
费栈坐在角落里,面前也摆着一壶酒,但没怎么喝。他是丹阳人,原是周昕的部将。牛渚城破那日,他出卖同僚、卷款而逃,才逃到九江投奔周昂。周昂收留了他,安排在合肥。
可洪氏兄弟看不起他。每次议事,都让他站在最后面;每次喝酒,都不叫他。
洪明有一次喝醉了,当着他的面说:“一个卖友求活的小人,也配跟我们称兄道弟?”
他知道自己寄人篱下,没有资格翻脸。
可每次听到这种话,他心里的恨意就多一分。
他端着酒盏,听着洪氏兄弟的谈笑声,眼中闪过一丝阴冷。
城头上,几个守城的士兵缩在角落里打瞌睡。
远处,夜色如墨,什么都看不见。
谁也没有注意到,城南的淝水水面上,百艘战船正悄然驶来。
巢湖,夜色如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