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老城区。
午后的阳光被梧桐树叶切碎,斑驳地洒在红砖墙面上。这里听不到市中心的喧嚣,只有知了在树梢不知疲倦地嘶鸣,偶尔夹杂着几声自行车的铃铛响。
林渊家所在的这栋筒子楼,楼道里常年弥漫着一股陈年油烟味和霉味混合的气息。七十平米的老两居,水磨石地面被岁月磨得锃亮,墙皮有些脱落,露出里面的水泥底色。
对于此刻的林渊而言,这里是全位面最坚固的堡垒。
所谓的“神王”,现在正只穿一条宽松的大裤衩,毫无形象地陷在那个有些塌陷的老式皮沙发里。
他脚趾头动了动,夹起茶几上的遥控器,熟练地按下换台键。
电视屏幕闪烁。
江城卫视正在重播昨天昆仑山的盛况。镜头里,硝烟弥漫,航拍画面扫过满目疮痍的大地,最后定格在一道巍峨的身影上。
新闻主播的声音亢奋得有些失真,甚至带着一丝哽咽:“……观众朋友们,请记住这一刻!这是人类文明延续的转折点!林渊神王以一己之力,镇压深渊……”
“咔嚓。”
林渊面无表情地磕开一颗五香瓜子,舌尖卷走瓜子仁,把壳精准地吐进两米开外的垃圾桶。
“换了换了,吵得脑仁疼。”
他嘟囔着,再次用大脚趾按动遥控器。画面一跳,变成了一档吵吵闹闹的综艺节目。
厨房那边,老式抽油烟机发出拖拉机般的轰鸣,热油遇水的爆裂声此起彼伏。
这才是人过的日子。
“渊儿!别在外面挺尸!进来把蒜剥了!”
叶红衣中气十足的吼声穿透了抽油烟机的噪音,精准打击在林渊的耳膜上。
“得嘞!”
林渊把手里的瓜子往盘子里一扔,腰腹发力,瞬间从沙发上弹起。那动作的敏捷程度,比他在昆仑山躲避深渊魔神必杀一击时还要快上三分。
这要是让那些跪在昆仑山脚下的信徒看见,估计信仰当场就得崩塌。堂堂掌握万灵生死的位面之主,在家里也就是个剥蒜小工。
林渊趿拉着拖鞋晃进厨房。
狭窄的空间里热气腾腾,案板上堆满了鸡鸭鱼肉。
他搬了个小马扎缩在角落,手里捧着一碗大蒜,视线却越过叶红衣忙碌的背影,落在旁边那个系着粉色围裙的身影上。
苏清月手里拿着锅铲,神情比面对百万异兽大军还要凝重。她死死盯着锅里翻滚的红烧肉,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清月啊,火小点,别急。”叶红衣一边切着姜丝,一边还要分神指挥,“现在放冰糖,炒个糖色。”
“好……好的阿姨。”
苏清月手忙脚乱地抓起一把冰糖,刚要往锅里扔,动作又停在半空,“阿姨,是这一把都放进去吗?会不会太甜?”
“放!听我的没错,这混小子就爱吃甜口的。”叶红衣扭头瞪了林渊一眼,“看什么看?手里的蒜剥完了吗?剥完了把葱摘了!”
林渊嘿嘿一笑,指甲抠开蒜皮,辛辣的味道瞬间在指尖弥漫开。
“妈,您这就偏心了啊。清月那是拿剑的手,您让她拿锅铲,也就是她脾气好顺着您。”
“你懂个屁!”叶红衣把菜刀往案板上一剁,“这叫过日子!难道以后让你天天吃外卖?清月,别听他的,把火开大收汁!”
“嗯!”苏清月重重点头,手腕一抖,锅铲在铁锅里划出一道刺耳的摩擦声。
油烟升腾,呛得她轻轻咳嗽了两声,原本清冷的眉眼被烟火气熏染得格外柔和。她没有用灵力护体,就这么任由油烟沾染发丝。
林渊看着这一幕,剥蒜的手顿了顿。
过去五年,他在尸山血海里打滚,在绝望的深渊里挣扎,无数次濒临崩溃的时候,脑子里想的就是这个画面。
不是什么宏图霸业,也不是什么万众敬仰。
就是这么一间破厨房,两个女人,一锅红烧肉。
……
晚饭摆满了那张有些掉漆的折叠圆桌。
红烧肉色泽红亮,糖醋排骨酸甜扑鼻,清蒸鲈鱼上铺满了葱丝,还有一大盆林渊最爱的西红柿鸡蛋汤。
林天河今天特意开了一瓶珍藏多年的茅台,酒过三巡,那张饱经风霜的脸已经涨成了猪肝色。
“渊儿,满上!”
林天河把酒杯往桌上一顿,大着舌头说道,“你是不知道,前几天隔壁老王还在跟我吹,说他儿子在跨国公司当年薪百万的高管。嘿!今天新闻一播,老王见了我,那腰弯得跟大虾似的,话都说不利索!”
林渊笑着给老爹倒酒,顺着话茬:“那是,老王那觉悟哪能跟您比。您当年可是厂里的劳动模范。”
“那是!”林天河一拍大腿,筷子指点江山,“想当年98年抗洪,你爸我可是冲在第一线的!那个什么钳工大比武,我闭着眼都能车出标准的零件!这基因,那是实打实遗传给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