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太阳正毒,马路上的石子烤得发烫,她脚步飞快,心头直打颤。
绕过一条街口,国棉十七厂的厂门到了。黑板报上写着“增产节约,保质保量”,几个工人推着自行车擦肩而过。
方母顾不得多看,径直往办公室走去。门卫见是副厂长的家属,也没拦。
推开方父办公室的门时,方父正伏案看报表,戴着老花镜。看见妻子闯进来,他讶异地抬头:“你怎么这个点跑来厂里?家里出啥事了?”
方母心口怦怦直跳,连忙回身把门带上,“咔哒”一声插上,压低声音说:“刘香兰找上门来了。”
方父愣了下,没反应过来:“谁?”
“刘香兰呀!彭城乡下豫明前头那个!”方母咬着牙,脸色难看。
方父“哦”了一声,面色霎时阴沉。
“你快点,把小晴叫过来,咱一家人要商量一下。”方母声音都发抖。
不多时,方豫晴推门进来,衬衫袖子挽到小臂,还带着车间里的热气。
方母把门口发生的一切细细跟他们说了一遍。
方父听完,半晌没吭声,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方才你怎么不说,还有一个男孩?”
方母急得跺脚:“这有啥要紧的?重点是——刘香兰,她找上门来了!”
方豫晴蹙了下眉,若有所思:“听她话里的意思,好像并不是要自己留下来,只是想让咱家认下孩子,把孩子交给咱家。”
方父点点头,眉头舒展些许:“小晴讲得对。人家只是要把儿子还回来。”
“你讲得轻巧!”方母立刻打断,“有啥区别?敏之是啥性子,你们又不是不晓得!”
方父推了推眼镜,叹口气:“现在不比从前,一家只能要一个孩子。这多一个,其实也不是坏事。咱家条件养得起。”
方豫晴抬眼,静静望着父亲。她看出来了——父亲怕是真舍不得那个男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