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江汉饭店那扇金碧辉煌的旋转门里出来,孙家四口人仿佛从一个虚幻的、不属于自己的梦境,又跌回了冰冷坚硬的现实。
谁都没有说话。
春天的午后阳光很好,暖洋洋地照在身上,街道两旁的梧桐树已经抽出了嫩绿的新芽,一切都充满了生机。
但孙家的四个人,却丝毫没有心情欣赏这春日的好光景。每个人都低着头,沉默地走着,各怀心事。连平时最活跃、话最多的孙正华,此刻都安静得异常。
不止是五千块彩礼钱没要到,连原本板上钉钉的订婚宴也彻底泡汤了。
更要命的是,回想起苏家人离开时那平静却疏离的表情,尤其是苏峻峰那冰冷如霜的眼神,这门眼看就要攀上的高枝,恐怕是……悬了。
孙正华跟在最后面,缩了缩脖子,终究还是没忍住,用只有家人能听到的声音小声嘟囔:“爸,妈……我就是问问……我姐这门婚事,是不是……黄了?”
“你给我闭嘴!胡说什么!”孙父立即回头呵斥,但声音里明显底气不足,更像是一种色厉内荏的虚张声势。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今天这场见面,可以说是彻彻底底的失败了。
他原以为自己运筹帷幄,将苏家人的“面子”心理拿捏得死死的,却没料到,在那个最关键的节骨眼上,一向被他视为温吞没主见的苏敏哲,会突然反将一军。
孙母长长地叹了口气,边走边用一种事后诸葛亮的语气埋怨道:“都怪你!我就说你太心急了!人家都已经准备了那么贵重的三金,那些首饰,我看少说也值一千多块。咱们当时就应该见好就收,说个三千块的彩礼,没准人家就答应了。”
“多什么多?!”孙父被说中了痛处,立刻不服气地反驳,“五千块,在咱们看来是天文数字,可对他们苏家来说算得了什么?两口子工资加起来,五千块也就是他们一年的收入!我看他们就是小气!骨子里看不起我们工人家庭!”
“行了行了,现在说这些马后炮还有什么用?”孙母烦躁地摆了摆手,“关键是,这事后面该怎么办?总不能就这么算了吧?”
孙父沉默了一会儿,狠狠地吸了一口烟,突然说道:“我觉得,这事的根源,还是在小苏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