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面是两个人名,各按了一个红色的拇指印。
日期写的是“一九七九年七月”。
金额不大。
苏敏之把欠条递还给林副厂长,然后抬起头看着郑厂长。
郑厂长迎着她的目光,语气诚恳:“苏厂长,这件事您要是不信,可以回去问一下崔厂长。崔厂长虽然不是当年的经手人,但他在浦东第三汽水厂干了很多年,应该有印象。”
苏敏之点了点头,表示她相信这张欠条的真实性。
但她更感兴趣的不是欠条本身,而是郑厂长为什么选择在这个时间点、这个场合,把一张十几年前的欠条拿出来。
一张金额微不足道的旧欠条,一场精心安排的私下会面,一个正在被合资压力逼到墙角的国营厂厂长。
这三样东西放在一起,答案已经呼之欲出了。
苏敏之:“郑厂长,您现在拿出十几年前的欠条,是想……”
郑厂长深吸了一口气。
“苏总,俗话说得好,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更遑论当年我们平正和遇到困难的时候,是浦东第三汽水厂仗义相助,解了我们的燃眉之急。这份恩情,我们一直记在心里。”
尤昌平坐在苏敏之旁边,努力克制着脸上的表情。 久久小说网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张欠条就算是真的,当年的事情说白了也不过是,浦东第三汽水厂刚成立,产能没上来,一大堆原料用不完放在仓库里占地方,平正和正好缺货,就匀了一些过去。
这种厂与厂之间互通有无的事情,在七八十年代的国营体系里太常见了,几乎每家厂都干过,谈不上什么“仗义相助”。
至于为什么后来忘了还钱,看看那个金额就知道了,一共就那么点儿钱,换了领导班子之后新厂长根本不会把这种小事放在心上。
但郑厂长此刻把它包装成了一份“恩情”,而且包装得郑重其事、有理有据,这说明他接下来要提的请求,需要一个“合理的理由”来铺路。
尤昌平在心里感叹了一句,这郑厂长说话还真是一套一套的,不愧是在国企体系里干了三十年的人,这种把小事说成大事、把生意说成人情的本事,不是谁都学得来的。
苏敏之也在思考着郑厂长的动机。
郑厂长沉默了两秒钟,然后说出了今天最关键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