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道那一天在靠近。
但是那一天真正来临的时候,她才发现,没有人能真正做好准备。
那天下午,苏念念正在图书馆看书,手机突然响了。
“念念,你快来医院。”
她没有等公交,在校门口拦了一辆出租车,一路上什么话都没说,只是攥着书包的带子,指节发白。
到了医院,病房里已经围满了人。
外婆坐在床头的椅子上,攥着太公的手,眼泪无声地流着,嘴唇在动但发不出声音。
云廷站在床的另一边,两只手攥成拳头垂在身侧,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苏敏之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脸上的表情是苏念念从来没有见过的。
几个舅舅、舅妈都在,表妹苏安琪也在,站在角落里,眼睛红肿,双手紧紧地绞在一起。
太公躺在病床上,呼吸已经很微弱了。
监护仪上的数字在缓慢地、不可逆地往下走。
每一次呼吸之间的间隔越来越长,像是一口古老的钟在做最后的摇摆,每一次摆动都比上一次慢一些,幅度也小一些。 爱去书库
但是,不知道是不是回光返照,最后那一刻,他似乎清醒了。
他的眼睛睁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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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之前那种浑浊的、分不清人的睁开,这一次,他的瞳孔是清亮的。
他的目光从病床前的亲人们的脸上一一掠过。
每一张脸他都停留了一两秒钟,然后他的目光停在了两张最年轻的面孔上。
“念念,琪琪。”
苏念念赶紧走到床前,俯下身去,把耳朵凑近太公的嘴边。
苏安琪也跟着过来了,她没有苏念念那么沉得住气,眼泪已经掉了下来,一颗一颗地落在白色的床单上。
苏念念:“太公,我在,我在这里。”
云松明的目光落在她们两个人的脸上,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云松明用尽了最后的力气,说出了一句话。
“太公希望你们……以后能成为……勇敢的人……自由的人。”
这句话他说得很慢。每个词之间都有很长的停顿。
勇敢的人,自由的人。
不是“有出息的人”,不是“有钱的人”,不是“有权的人”,是勇敢的人,是自由的人。
苏念念和苏安琪同时握住了太公的手,一左一右,四只年轻的手包裹着两只苍老的手。
她们用力地、不停地点头。
云松明的目光慢慢地从曾孙女们的脸上移开,看向了更远处的家人。
几个外孙都成家了,或者快成家了,他没什么不放心的。
他看了一眼儿子,看了一眼云湛,爷俩站在一起,一个沉默寡言一个倔强别扭,两个人之间那种多年来说不清道不明的疏离和心结,此刻全都写在各自的脸上。
云松明的声音更微弱了,但他还是说了。
“你们爷俩儿……都是光棍……别总是别苗头了……互相理解一下。”
他顿了一下,看向云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