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依言上前,即便是最跳脱的墨痕,在此刻也收敛了所有杂念,带着由衷的敬畏,深深行礼。
孟婆并未在意这些虚礼,她的注意力似乎更多地集中在苏岩的罗盘上,眼神中流露出一丝追忆与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汝之罗盘,吾曾于万古前的时光碎片中,窥得一丝相似的道韵。”她轻启朱唇,手指无意识地划过那变幻的琉璃盏,盏中景象随之飞速流转,仿佛有无数文明的兴衰、星河的生灭在其间一闪而逝,“‘窥天氏’……一个胆大包天,却也令人惊叹的族群。”
她竟然直接点出了罗盘的根源!苏岩心中剧震,屏息凝神,生怕错过一个字。
“他们不敬神魔,不修金丹,只以凡人之智慧,穷尽心力去窥探、解析乃至试图掌控构成这方天地的本源规则。”孟婆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沉重的力量,“其技艺,堪称鬼斧神工,已触及造物之门槛。然,福兮祸之所伏……”
她微微停顿,目光仿佛穿透了苏岩,看到了更加久远的过去。“世人皆传,窥天氏因触怒天威而亡,其文明痕迹被无情抹去。然……”她轻轻摇头,眼中闪过一丝连她也无法完全理解的困惑,“其毁灭之真相,或许远比简单的‘触怒’更为复杂,更为……深邃的悲哀。那场席卷一切的灾难,其核心并非单纯的力量碰撞,其逸散的余波,扭曲了时间的河流,留下了一些即便是吾,执掌记忆,也难以完全看清的……悖论阴影。”
“时间悖论?”苏岩忍不住追问出声,他想起了在窥天氏遗迹最后看到的,那来自“世界之外”、连“存在”本身都要否定的纯粹虚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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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去、现在、未来,并非一条永不回头的单行之路。”孟婆的声音带着古老的智慧与一丝缥缈,“时间的织锦,其经纬错综复杂。有时,一个来自遥远‘未来’的‘因’,会跨越漫长光阴,结出深埋于‘过去’的‘果’。有时,为了阻止某个注定发生的悲惨结局而倾尽全力的挣扎,其过程本身,恰恰阴差阳错地成为了导致那个结局不可避免的……最初开端。”
她的话语如同笼罩在迷雾中的谶语,让人似懂非懂,心头却无比沉重。窥天氏的灭亡,被蒙上了一层更加神秘、更加令人绝望的色彩。他们并非简单的挑战者或失败者,而是在与某种涉及时间本质、令人无力抗拒的残酷命运抗争中,悲壮倒下的先驱。
孟婆的目光再次聚焦于苏岩,那清澈的眼眸中,带着一丝极淡却真实的怜悯与凝重:“年轻人,你继承了他们的遗泽,踏上了他们未走完的道路,也自然而然地背负了他们遗留的、纠缠万古的因果。这条路上,你双眼所见的表象,未必是真实;你心中坚信不疑的信念,或许正是将你引向深渊的陷阱。需知,地府之水,其深难测,暗流汹涌,并非始于今日。”
她的话语意有所指,并未明确点出“内鬼”之名,但结合之前黑无常的提醒和楚江王副手司徒隐的异常关注,其中的警告意味不言而喻。
“有些恩怨,甚至可以追溯到上古天庭初立,众神划分权柄、界定三界秩序之初。”孟婆的声音愈发悠远,仿佛在诉说一个与她自身也息息相关的古老故事,“有些野心,在无尽的黑暗中蛰伏了太久太久,早已与这幽冥的底色融为一体,难以分辨。”
言尽于此,她不再多言。只见她伸出那完美得不似凡尘的玉手,在那不断变幻的琉璃盏中,极其小心地轻轻一引。一滴无法用言语形容其瑰丽的液滴,从盏中缓缓飞出。它晶莹剔透,内部仿佛蕴含着无数细碎的记忆星光,在不断地生灭、流转,散发着一种逆转常理、追溯源头的奇异波动。
这滴奇异的液体落入一个早已准备好的、巴掌大小的玉瓶之中。玉瓶瞬间变得冰凉刺骨,瓶壁表面甚至凝结出一层薄薄的、闪烁着微光的霜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