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伤势与关怀

喝下水,林夙的气息稍稍顺畅了些,他看着景琰布满血丝的眼睛和下巴上冒出的青色胡茬,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和温暖,低声道:“奴才……无用,让殿下……担心了。”

这句话,如同点燃了引信,景琰一直压抑在心底的后怕、担忧、自责,瞬间爆发出来。他猛地攥紧了拳头,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难以抑制的怒气和无尽的痛心:

“无用?你确实无用!谁让你冲过来的?!谁准你替孤挡的?!你那小身板,能挡得住熊罴一击吗?!你是不是不要命了?!”

他一连串的质问,如同疾风骤雨,砸向刚刚苏醒、尚且虚弱的林夙。景琰的眼圈泛红,胸膛剧烈起伏,那不是真正的愤怒,而是极致的恐惧失去过后,一种近乎失控的情绪宣泄。他只要一闭上眼,就是林夙被熊掌拍中、鲜血飞溅的画面,那种心脏骤停的恐惧感,比他面对任何朝堂阴谋、兄弟陷害时都要强烈百倍。

林夙被他吼得愣住了,看着太子殿下从未有过的失态,看着他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惊痛与后怕,心中那片冰封的角落,仿佛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酸胀得厉害。他垂下眼睫,掩去眸中翻涌的情绪,声音低哑却清晰:“当时……情况危急,奴才……没想那么多。保护殿下,是奴才的本分。”

“本分?”景琰几乎是咬着牙重复这两个字,他俯下身,逼近林夙,灼热的气息喷在他的脸上,“你的本分是好好活着!是用你的脑子帮孤筹谋!不是用你的命去填!你若死了,让孤……让孤以后……”

后面的话,他哽在喉咙里,说不出来。那种“以后身边再无此人”的可能性,光是想想,就让他感到一种灭顶的荒凉与恐惧。

林夙抬起眼,静静地看着近在咫尺的太子殿下。他看到了那双眼眸深处,除了怒气,还有更深的东西——一种近乎脆弱的依赖和无法言说的痛楚。他忽然明白了,殿下的责备,并非怪他逾矩,而是怕失去他。

一种难以言喻的暖流,混杂着剧烈的痛楚,席卷了全身。他勉强扯出一个极淡、极虚弱的笑容,轻声道:“殿下……奴才……没那么容易死。还得……看着您……登上那个位置呢。”

这话说得断断续续,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景琰所有汹涌的情绪,仿佛被这句话瞬间抚平了。他定定地看着林夙,看着他苍白脸上那抹故作轻松的笑,看着他眼中一如既往的忠诚与守护,良久,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紧绷的肩膀垮了下来。

他重新坐回凳子上,抬手,用指腹极其轻柔地擦去林夙额角的冷汗,动作带着一种近乎珍视的小心翼翼。他的声音也恢复了平静,却比刚才更加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以后……不许再这样。无论发生何事,你的性命,最要紧。记住了吗?”

这不是命令,更像是一种恳求。

林夙望着他,轻轻点了点头:“奴才……记下了。”

帐内陷入了沉默,只有烛火偶尔噼啪作响。但一种无声的、沉重而温暖的情感,却在两人之间静静流淌,比任何言语都更加深刻。

这时,帐外传来赵怀安压低的声音:“殿下,程太医来请脉了。”

景琰收敛心神,恢复了太子的威仪,沉声道:“进来。”

程不识提着药箱进来,恭敬行礼后,上前为林夙诊脉。片刻后,他松了口气,对景琰道:“殿下放心,林公公脉象虽弱,但已趋于平稳,内腑震荡之象有所缓和,真是万幸。接下来需按时服药,静心休养月余,肩骨之伤切忌移动,待慢慢愈合。”

“有劳程太医。”景琰颔首,“所需药材,尽管从东宫库房支取,务必用最好的。”

“臣明白。”

程不识重新开了方子,又叮嘱了些注意事项,便躬身退下了。

程太医刚走,苏婉如端着一碗清淡的米粥进来,轻声道:“殿下,您也一天未曾用膳了,多少用些吧。林公公刚醒,也需进点流食。”

景琰这才感到腹中饥饿,接过粥碗,却先示意苏婉如喂林夙。林夙本想拒绝,但在景琰不容置疑的目光下,只得由苏婉如小心地喂了半碗米粥。

景琰自己则快速用了些粥点,心思却早已不在食物上。他看向帐外沉沉的夜色,目光渐冷。

“怀安。”

“末将在。”赵怀安应声而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