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猎归宴

第一锅杀猪菜出锅时,太阳已经爬到了椴树梢。酸菜炖白肉在粗瓷碗里颤巍巍地冒着热气,血肠切得铜钱厚,蘸着蒜泥酱油吃。郭春海给每桌都敬了碗五味子酒,琥珀色的液体在阳光下像融化的蜂蜜。

敬好猎手!老工人们举着搪瓷缸站起来。劳动布袖口磨出的毛边,指甲缝里洗不掉的机油,晒得黝黑的脸上纵横的皱纹——这是林区人最真实的模样。

酒过三巡,托罗布突然拍案而起。老猎人今天换了件压箱底的缎面坎肩,在阳光下泛着诡异的紫光。他掏出鹿骨哨吹了一段,格帕欠立刻敲响鹿皮鼓——这是要讲古的架势。

四八年冬,托罗布用生硬的汉语开讲,酒气混着五味子的酸甜,我和格帕欠在老秃顶子猎到过一头五百斤的野猪王...老人解开衣襟,露出肋间月牙形的伤疤,獠牙有这么长。他比划的长度引得众人惊呼。

二愣子趁机凑到阿莉玛身边,把精心保留的野猪獠牙递过去。姑娘红着脸接过,骨串手镯哗啦一响——在鄂伦春习俗里,这相当于定情信物。晒场上顿时响起善意的起哄声,有人甚至吹起了口哨。

正当热闹时,乌娜吉突然按住郭春海的手腕。她耳垂上的银坠子微微晃动——有人来了。场院边缘,李书记正一瘸一拐地走来,中山装上沾着泥点子,像是刚从什么地方逃出来。

仓库...他瘫坐在条凳上,接过郭春海递来的酒碗一饮而尽,他们要找的是关东军的毒气弹。

电唱机里的歌声突然变得刺耳,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扭曲了一般。原本欢快的旋律此刻却像一把利剑,直刺人的耳膜。晒场上的欢笑声戛然而止,人们惊愕地看着彼此,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只剩下铁锅里咕嘟的汤汁声,在这突如其来的寂静中显得格外突兀。那声音似乎也变得诡异起来,让人毛骨悚然。

郭春海的脑海中突然闪过湖底那些铁箱子的画面,寒意顺着脊梁骨爬上来。他想起了重生前在部队受训时,曾经见过那种锈蚀的毒气弹外壳,那狰狞的模样至今仍让他心有余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