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中旬,老黑山的积雪化尽了。
山坡上冒出了嫩绿的草芽,林子里的达子香开得正艳,粉红色的花朵一簇一簇的,远远看去像一片片彩云。溪水解冻了,叮叮咚咚地往山下流,汇进那条冬天能凿冰捕鱼的河里。空气里飘着泥土的清香,吸一口,甜丝丝的。
郭春海刚从林场回到狍子屯,就看见二愣子骑着他那辆破自行车,从屯子东头飞奔而来。车还没停稳,他就跳下来,手里举着一封信,气喘吁吁地说:“队长!队长!广州来信了!”
郭春海接过信,看了一眼信封上的字,是阿强的笔迹。他撕开信封,抽出信纸,一边往家走一边看。
阿强的信写得不长,但信息量不小。他说南方的电子产品最近价格暴跌,电子表、计算器、录音机都比去年便宜了三四成。他问郭春海要不要进货,要的话就赶紧,这价格不知道能维持多久。
郭春海看完信,心里痒痒的。合作社的贸易公司开张快半年了,生意一直不错。但货都是从别人手里倒腾来的,利润薄。要是能直接从南方进货,那就不一样了。
可林场那边刚上任,请不了假。
他回到家,把信递给乌娜吉。乌娜吉看完,眼睛亮了:“春海,这是个机会。”
郭春海点点头:“我知道。可林场那边走不开。”
乌娜吉想了想,说:“要不……我去?”
郭春海愣住了。他看着乌娜吉,好像第一次认识她似的。
乌娜吉被他看得不好意思,脸红了:“咋?我不能去?”
郭春海回过神来,说:“不是不能去,是……你没出过远门,一个人去广州,我不放心。”
乌娜吉说:“不是一个人,让二愣子跟着。他跑过长途,有经验。”
郭春海还是犹豫:“可你是女的,出门不方便。”
乌娜吉笑了:“女的咋了?女的就不能做生意了?县城供销社那个王经理,不也是女的?”
郭春海被她说得没话说了。他知道乌娜吉说的是对的,可心里就是不踏实。
乌娜吉走过来,拉住他的手:“春海,你放心。我又不是小孩子,知道怎么照顾自己。再说有二愣子跟着,出不了事。”
郭春海想了半天,终于点了头:“行,你去。但要记住几条。第一,到了那边听阿强的,别自己乱跑。第二,钱的事小心,财不外露。第三,早点回来。”
乌娜吉笑了:“知道了,啰嗦。”
第二天,乌娜吉就开始准备。她从柜子里翻出一个旧帆布包,把换洗衣服、洗漱用品、干粮、水壶都塞进去。又从床底下拉出一个小铁箱,里面装着五千块钱,是她和郭春海这些年攒下的私房钱。
“春海,这钱够不够?”她问。
郭春海想了想:“先带这些。不够的话,让阿强垫上,回来再还。”
乌娜吉点点头,把钱小心翼翼地缝在贴身的内衣口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