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身盘绕,祥云朵朵……云纹中央……
在残阳最后一缕血光的映照下,在那蟠龙利爪虚按的位置,那团看似浑然一体的祥云浮雕深处……一道比发丝还要纤细、若非太后刻意点明,几乎不可能被肉眼察觉的、极其规则的圆形缝隙,如同一条阴冷的毒蛇,赫然映入了他紧缩的瞳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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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可能……」萧绝的呼吸骤然变得粗重而急促,仿佛溺水之人,脸色瞬间褪去了所有血色,变得惨白如纸。一股巨大的、颠覆性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他淹没!他下意识地想要否认,想要将这可怕的发现斥为幻觉,但那条细微却无比清晰的缝隙,却像烙印般死死刻在了他的视网膜上!
「发现了?对,就是它!」太后捕捉到他瞬间的失态和眼中那无法掩饰的惊骇,脸上的快意和恶毒几乎要满溢出来。她的声音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残忍的得意:「这道缝隙,就是开启秘密的钥匙!用你的指甲,沿着缝隙边缘,逆时针用力旋转上半部分玉佩!快!亲眼看看,你那圣洁的生母,留给你的到底是什么‘遗物’!」
萧绝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那枚陪伴了他一生的玉佩,此刻在他掌中仿佛变成了一块烧红的烙铁,又或是一条盘踞的毒蛇,冰冷滑腻,带着致命的诱惑和未知的恐怖。理智在疯狂地尖叫,警告他这绝对是太后精心设计的陷阱,一旦开启,万劫不复!然而,那对真相近乎偏执的渴望,以及内心深处早已摇摇欲坠的信仰根基,却如同恶魔的低语,驱使着他。
他死死咬着牙,口腔里弥漫开一股浓郁的血腥味,那是他自己咬破了舌尖。颤抖的、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的右手食指,带着一种近乎自虐般的决绝,猛地抵在了那道细微的缝隙边缘!
指尖传来冰凉坚硬的触感。他深吸一口气,如同濒死之人最后一次呼吸,用尽全身力气,指甲死死嵌入缝隙,逆时针狠狠一旋!
「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却又清晰得如同惊雷在萧绝脑海中炸开的机括弹动声响起!
在萧绝骤然收缩的瞳孔倒影中,那枚蟠龙玉佩的上半部分,竟然真的应声旋转了大约三十度!一个比指甲盖还要小一些、内部中空的、极其精巧的圆形暗格,赫然暴露在残阳如血的光线下!
暗格内壁光滑,泛着温润的玉光,但底部……却残留着一层极其薄、近乎透明、却呈现出一种诡异暗褐色的……粉末状残渣!
一股极其微弱、若有若无、仿佛沉淀了无数岁月、混杂着某种奇异苦涩药味的陈腐气息,从那暗格中幽幽飘散出来,钻入了萧绝的鼻腔!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冷宫废墟的风声呜咽、枯草摩擦声、远处隐约的宫漏声……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萧绝的世界,只剩下掌心那枚开启的玉佩,和暗格中那层刺目的暗褐色残渣。那残渣在血色夕阳下,闪烁着妖异的光泽,像是一小块凝固的、来自地狱的污血,又像是无数怨毒诅咒的实体凝结。
惠妃温柔浅笑的脸庞,父皇临终前枯槁憔悴的容颜,太后冰冷怨毒的眼神……无数破碎的画面在他混乱的脑海中疯狂闪现、碰撞、撕裂!
「不——!!!」
一声野兽濒死般凄厉、绝望、混杂着无尽痛苦与信仰崩塌的嘶吼,猛地从萧绝喉咙深处爆发出来!那声音穿金裂石,震得周围的断壁残垣似乎都在簌簌发抖!他高大的身躯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狠狠击中,剧烈地摇晃了一下,踉跄着向后连退数步,才勉强稳住,但脸色已是惨白如鬼,赤红的双目中,所有的暴戾、愤怒、权势带来的冰冷威严,在这一刻被彻底击碎,只剩下无边无际的茫然、痛苦和……深渊般的恐惧!
他死死盯着那暗格,仿佛要将它看穿,看透那层残渣背后所代表的、足以将他灵魂都彻底焚毁的可怕真相!原来……原来这枚承载了他半生思念与执念的信物,竟然是……竟然是生母用来毒杀父皇的凶器?!每一次贴身佩戴,每一次深情抚摸……他竟然……竟然将毒杀父皇的凶器,视若珍宝地戴在身上整整三十年?!
巨大的荒谬感和灭顶的背叛感如同滔天巨浪,瞬间将他吞没!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强烈的恶心感直冲喉头,他猛地弯腰干呕起来,却什么也吐不出,只有无尽的苦涩和撕裂心肺的痛楚。
「看清了吗?萧绝!」太后的声音如同跗骨之蛆,带着一种大仇得报般的、扭曲的快意,再次刺入他混乱不堪的脑海。「这暗格!这残留的毒粉!这就是铁证!这就是你那位好母妃,用来盛放‘千机引’毒药的工具!她每日侍奉汤药时,只需用指甲轻轻挑出一点,神不知鬼不觉地混入你父皇的药碗!谁能想到?谁能防备?一个温柔体贴、情深义重的宠妃,一个每日亲手侍药的枕边人,竟会是索命的无常!」
太后向前逼近一步,声音如同淬毒的冰凌,字字诛心:「她为何要这么做?为了你!萧绝!为了你这个她唯一的儿子!你父皇晚年虽宠爱她,但心中属意的继承人,始终是当时的太子!也就是如今龙椅上那个小皇帝的爹!惠妃不甘心!她怕太子登基后,你们母子再无活路!她更想让你坐上那九五之尊的宝座!所以,她铤而走险!用这枚特制的玉佩藏毒,毒杀了你的父皇!她以为这样就能为你扫清障碍!她以为这样就能瞒天过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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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住口!住口!」萧绝猛地直起身,嘶声咆哮,声音嘶哑破碎,充满了走投无路的疯狂。他赤红的双眼死死瞪着太后,仿佛要将她生吞活剥,但眼底深处那剧烈翻腾的痛苦和动摇,却暴露了他内心防线的彻底崩溃。「就算……就算这玉佩有暗格!就算这里面有东西!你凭什么断定就是‘千机引’?凭什么断定就是惠妃娘娘所为?!这毒粉也可能是你后来栽赃陷害放进去的!」
「栽赃陷害?」太后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笑声尖锐刺耳。「萧绝,事到如今,你还在自欺欺人?哀家问你,这枚玉佩,自惠妃死后,除了你,还有谁有资格、有机会长时间贴身触碰?哀家吗?还是你身边那些侍卫奴婢?谁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在你这摄政王日夜不离身的贴身之物上做手脚?!」
她眼神陡然变得无比怨毒,声音如同毒蛇吐信:「至于‘千机引’……呵呵,哀家不妨再告诉你一个秘密。当年你父皇病重咳血,太医院院正,那位以医术精湛、刚正不阿着称的陈老太医,他并非死于意外失足落水!他是发现了你父皇并非普通病症,而是中毒!而且,他隐隐怀疑到了惠妃头上!结果呢?就在他准备秘密禀报当时的皇后,也就是哀家之前,他就‘意外’淹死在太液池里了!这难道也是巧合?!」
「还有!」太后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豁出去的疯狂和控诉:「惠妃那个贴身伺候、忠心耿耿的老宫女,在她‘自缢’后不到三日,也‘突发急病’暴毙了!她死前,曾偷偷找到哀家宫里的一个老嬷嬷,哭诉惠妃娘娘死得冤枉,说她死前曾反复摩挲这枚玉佩,神情悲戚绝望!她虽不敢明说,但那意思……分明是知道了惠妃用这玉佩做了什么!结果呢?她也‘病’死了!这接二连三的灭口,难道都是哀家所为?!哀家那时不过是个无宠的妃嫔,哪来那么大的本事在深宫之中连杀数人而不留痕迹?!」
「只有她!只有那个被嫉妒和野心蒙蔽了心智的毒妇惠妃!只有她,才有动机!才有机会!才能做到这一切!」太后的指控如同疾风骤雨,每一句都像重锤砸在萧绝早已千疮百孔的心防上。「她毒杀了你的父皇!她为了掩盖罪行,又设计让哀家‘发现’她与侍卫‘私通’,逼得她走投无路‘自缢’!她临死前,还把这枚藏着她滔天罪孽的玉佩留给了你!她以为这样就能保住你?她以为这样就能让你登上皇位?她错了!大错特错!她留下的是催命符!是让你永世不得翻身的罪证!」
「不……不是这样的……你骗我!你一直都在骗我!」萧绝痛苦地抱着头,身体蜷缩,发出困兽般的呜咽。太后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证据”,都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灵魂最深处。惠妃温柔慈爱的形象在崩塌,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为了权力和儿子不择手段、心如蛇蝎的毒妇!那个支撑他半生仇恨、赋予他所有行动正当性的“被迫害者”形象,轰然倒塌!而他自己……他这三十年来所有的挣扎、所有的努力、所有的杀戮和权谋……竟然……竟然都是建立在生母弑君弑父的滔天罪孽之上?!他竟然一直在为一个真正的弑君者复仇?!
巨大的荒谬感和自我厌弃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他彻底淹没。他感觉自己像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一个被命运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可怜虫!信仰的支柱彻底崩塌,整个世界在他眼前旋转、扭曲、碎裂!
就在萧绝被这颠覆性的真相冲击得心神失守、意志几近崩溃的瞬间!
异变陡生!
一直如同影子般沉默侍立在十几步外断墙阴影里的那个老嬷嬷,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猛地爆发出一种极其复杂的光芒——有深切的怜悯,有刻骨的决绝,更有一丝如释重负的解脱!她枯瘦如柴的身体里,不知从哪里爆发出一股与她年龄极不相称的、迅猛如猎豹般的力量!
只见她佝偻的身躯猛地挺直,宽大的袖袍中寒光一闪!一柄刃口泛着幽蓝、显然淬了剧毒的短小匕首,如同毒蛇出洞,带着一股同归于尽的惨烈气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狠狠刺向背对着她、正因“揭露真相”而心神激荡、毫无防备的太后吕氏的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