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神医」现·冷焰揭榜入王府

他开口,声音苍老而沙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沉稳:「官爷,老朽虽年迈,却还不至老眼昏花。这榜文,看得清楚。」

他顿了顿,轻轻咳嗽了两声,才继续道:「痘疹之疾,古来有之,确为恶候。然,上天有好生之德,亦留一线生机。老朽行医数十载,走南闯北,于岐黄之道略有心得,于这‘痘疹’一症,也算…见过几分世面。」

他抬起枯瘦的手,轻轻拍了拍挎着的药箱:「可否治得,总需试过方知。王爷既张榜求贤,广邀天下能人,老朽不才,愿竭尽所能,一试锋芒。纵死…亦无愧医者之心矣。」

这一番话,说得不卑不亢,条理清晰,更是搬出了「医者之心」,倒是让那原本轻视他的队正一时语塞,周围百姓的议论声也小了下去,不少人脸上露出些许敬佩之色。

队正与手下交换了一个眼神。王爷的命令是,但凡揭榜者,一律先「请」回去再说。至于有没有真本事…那得试过了才知道。反正,这几天来的废物也不差这一个老头子了。

「既然如此…」队正清了清嗓子,语气稍微客气了些,「老先生,请随我等走一趟吧。王爷有令,揭榜者,需先往亲卫营看诊。」

老郎中微微颔首,并无多言,只默默将皇榜仔细折好,收入怀中,然后拄着拐杖,跟着那几名侍卫,一步一步,朝着那座人人避之唯恐不及的死亡军营走去。

雪,落在他的灰白头发和肩头,更添几分苍凉孤寂之感。

无人注意到,在那低垂的眼睑掩盖下,那双「浑浊」的老眼里,一闪而过的,绝非属于垂暮之人的精光,而是一种冰冷剔透、算尽一切的冷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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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没有注意到,他拄着拐杖前行时,那看似老迈的步伐,每一步都踏得极稳,落在积雪上,几乎轻不可闻。

冷焰顶着这张精心炮制了数个时辰的老人面皮,感受着脸上肌肉刻意松弛下垂的触感,以及身上这件特意熏染过淡淡药草和陈旧气息的棉袍,心如止水。

计划进行得异常顺利。

那几件从乱葬岗痘疹病死者身上剥下的衣物,被她用特殊手法处理过,最大限度地保留了「病气」,投入井中。井水的流动,将这份「礼物」恰到好处地送给了慈宁宫和亲卫营。

她算准了萧绝的反应。以他的骄傲和对他麾下这支精锐力量的重视,绝不会坐视亲卫营被瘟疫拖垮。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也必有…她这样的「复仇者」混入其中。

她不需要真的根治痘疹——尽管她确实从北狄宫廷的古老医卷和王陵羊皮卷上,找到了一些或许能缓解症状、提高生存几率的方法。但她真正的目的,从来就不是救人。

她的目的,是进来。

是再一次,以一种绝对出乎萧绝意料的方式,回到他的权力核心之地。

是近距离地,观察他的焦头烂额,他的愤怒无力。

更是…寻找下一个致命一击的机会。

亲卫营的惨状,比她预想的还要顺利。恐慌和死亡,是最好的瓦解剂,正在从内部腐蚀萧绝这只最忠诚的爪牙。

在侍卫的「护送」下,冷焰——如今的老郎中「孙先生」,来到了亲卫营隔离区的外围。

浓烈的药味、石灰味,混合着一种伤口腐烂和绝望特有的臭气,扑面而来。哀嚎声、呻吟声、咳嗽声,比远处听起来更加清晰刺耳。

营地里的军医官闻讯赶来,看到所谓揭榜的「神医」竟是这样一个行将就木的老头,脸上顿时露出毫不掩饰的失望和烦躁。

「胡闹!这简直是胡闹!」医官甚至懒得压低声音,对着带路的侍卫队正抱怨,「这都什么时候了?还送来这种…这种老先生?这不是添乱吗?!」他强忍着才没把「老废物」三个字说出口。

队正一脸无奈:「李医官,这是王爷的令…但凡揭榜的,都得送来试试…」

「试试?拿兄弟们的命试试吗?」李医官气得脸色发白,却又不敢真的违抗王命,只得没好气地扫了冷焰一眼,语气极其不善,「老先生,您老高寿?师从何处啊?对付这痘疹,有何高见啊?」

话语间的轻视,几乎要满溢出来。

冷焰扮演的孙老先生,似乎全然未觉对方的恶劣态度,只是慢吞吞地拱了拱手,声音依旧沙哑平稳:「老朽虚度七十有三。师承不过是山野无名之人,不足挂齿。高见不敢当,唯有些许浅薄经验,欲观其症,察其色,闻其息,切其脉后,方可妄言一二。」

李医官被这不软不硬的话顶了一下,冷哼一声:「倒是谨慎!也罢!既然来了,那就请吧!正好有个刚昏死过去的,您老给‘瞧瞧’?」

他特意加重了「瞧瞧」二字,分明是刁难,想看看这老头如何下台,最好自己知难而退。

冷焰不语,只是默默拄着拐杖,跟着那李医官,走向一顶散发着浓重臭气的帐篷。

帐篷里,简易的通铺上躺着五六个人,个个情况危急。最外面那个士兵尤其严重,已然昏迷,面色灰败,呼吸急促而微弱,脸上的水疱大片溃烂化脓,惨不忍睹。

李医官和其他几个郎中都站在帐篷口,冷眼旁观,等着看这老头的笑话。甚至有人低声嘀咕:「别还没摸脉,自己先吓晕过去…」

冷焰仿佛没听见。她走到那名昏迷的士兵身边,缓缓放下药箱,然后——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大吃一惊的举动!

她竟直接俯下身,凑得极近,几乎贴到那士兵溃烂流脓的脸前,仔细地观察那些脓疱的形态、颜色!

「嗬!」帐篷口响起几声抑制不住的惊呼。就连那李医官也瞪大了眼睛。

这痘疹脓疮恶臭无比,且极易过人,寻常医者都是悬丝诊脉(虽然对痘疹效果不大),或者至少以布蒙面,屏息快速查看。哪有像这样直接凑上去看的?!这老头不要命了?!

冷焰却恍若未闻。她仔细观察了片刻,又轻轻拿起那士兵的手腕查看。然后,她直起身,从药箱里取出一个瓷瓶,拔开塞子,倒出一些深绿色的、气味清凉刺鼻的药膏,毫不犹豫地、仔细地涂抹在士兵几处溃烂最严重的脓疱上。

「你…你这是做什么?!」李医官忍不住喝道,「胡乱用药,若是加重病情…」

「此药可敛疮清热,暂缓溃烂,虽不能治本,或可减轻些许痛苦,延缓毒邪内陷。」冷焰头也不回,声音平静无波,手下动作却丝毫不停,「官爷若觉不妥,可待老朽施为后,再看效果。」

她那沉稳至极、甚至带着某种权威感的态度,竟一时镇住了李医官。他张了张嘴,没再说话,只是眉头紧锁地看着。

冷焰为那士兵涂抹了几处关键脓疮后,又取出银针,在其几处穴位上行针。她的手法看似缓慢,实则精准老道,下针稳而深,带着一种与她老迈外表截然不同的力度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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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针约莫一炷香后,奇迹般的事情发生了!

那名原本呼吸急促微弱、昏迷不醒的士兵,呼吸竟然似乎平稳了一些!虽然依旧昏迷,但脸上那层死灰之气,仿佛褪去了一丝丝!

「这…」帐篷口的医官和郎中都看到了这细微的变化,脸上纷纷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李医官一个箭步冲上前,抓起那士兵的手腕探查脉象,虽然依旧虚弱紊乱,但比之方才,竟真的略有起色!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冷焰的眼神彻底变了!轻视和怀疑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震惊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狂热!

「先生!您…您刚才用的是什么药?行的又是什么针法?!」李医官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

冷焰缓缓收起银针,语气依旧平淡:「祖传的方子,配合《针灸大成》中记载的固本泄邪之法,略加改动罢了。此乃权宜之计,暂保其一丝元气不散,若要拔除病根,尚需内服汤药,系统调理。」

她说得轻描淡写,但听在专业人士耳中,却是字字千钧!《针灸大成》?固本泄邪?还略加改动?这岂是一般江湖郎中所能掌握和变通的?

「快!快去禀报副统领!不!直接去禀报王爷!」李医官猛地反应过来,对着帐篷外大吼,「就说…就说营里来了位神医!或许真有办法!」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向王府。

萧绝正在书房大发雷霆,摔碎了第二套茶具。亲卫营的噩耗不断传来,而慈宁宫那边,太后吕氏彻底疯癫的消息也刚刚送到,简直是雪上加霜。

就在他几乎要失控的时候,亲卫营传来的急报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