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药箱里取出一块干净的软垫,恭敬道:「王爷,请容老朽为您垫上。」
萧绝瞥了那软垫一眼,未置可否。
冷焰小心翼翼地将软垫垫在他的手腕下。然后,她又取出一根极细的红色丝线——悬丝诊脉!
「王爷,礼不可废。老朽斗胆,请以悬丝为您请脉。」她垂着头,声音恭敬至极。此举既能符合她“世外高人”的身份,又能最大限度地避免直接接触,减少暴露风险。
萧绝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随即化为更深的玩味和审视。他并未反对,默认了。
冷焰将红线一端系于萧绝腕上,另一端则拈在自己指间。她闭上双眼,凝神静气,手指微微颤动,似乎在细细感知那通过丝线传来的、极其微弱的脉搏波动。
书房内再次陷入寂静。只有炭火偶尔的轻爆,和冷焰那似有若无的、沉稳的呼吸声。
萧绝的目光则一直落在她的脸上,那锐利的视线仿佛要穿透那层薄薄的红线,穿透那苍老的伪装,直抵内核。
时间一点点流逝。
冷焰的眉头逐渐蹙紧,越蹙越紧。那并非全然伪装。通过丝线,她确实能隐约感知到萧绝的脉象——沉、弦、紧,隐有一股阴寒之气象蛰伏的毒蛇般盘踞在深处,躁动不安。这与他近日劳心劳力、焦躁暴怒的状态相符,也更激化了那旧毒的隐患。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冷焰缓缓睁开了眼睛,松开了拈着丝线的手指,面色凝重无比。
「如何?」萧绝淡淡问道。
冷焰后退一步,深深一揖,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沉重:「王爷…请恕老朽直言。王爷之脉,沉弦而紧,如盘走珠,乃忧思过度、劳心伤神之极兆!肝火亢盛,灼耗阴液,且…且脉象深处隐有一股阴寒滞涩之气,似是旧疾…此番内外交煎,最耗心神元气。若不及早调理,恐…恐于圣体有碍啊!」
她的话半真半假,点出了他表面的症状,也隐约触碰到了那旧毒的存在,却将其归结为“劳心过度引发的旧疾”,既显示了自己的医术,又避免了过于精准而引人怀疑。
萧绝闻言,眼神微微一动。他自己身体的情况,自己自然清楚。这老郎中能通过悬丝诊脉便大致说中,确实有几分本事。这让他心中对此人的怀疑稍稍减轻,而那丝对于治愈亲卫营的希望,则悄然增加了一分。
但他面上却不动声色,只道:「哦?旧疾?本王倒不知有何旧疾。你可能治?」
「王爷乃真龙之躯,阳气鼎盛,寻常药石本难伤及。此番症结,首在‘静养’二字,辅以疏肝解郁、滋阴潜阳之药,徐徐图之,切忌再动肝火,耗伤心神。」冷焰斟酌着词句,「至于那丝阴寒之气…或与王爷早年经历有关,若王爷信得过,老朽可开一温补调理的方子,或可缓缓化之。」
她将用药方向引向了温和调理,而非针对性的解毒,再次规避了风险。
萧绝沉默了片刻,忽然道:「既如此,你便开方吧。若有效,本王重重有赏。」
「是。」冷焰松了口气,连忙应下。
就在这时,书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名侍卫在门外高声禀报:「王爷!亲卫营急报!又有三名兵士高烧不退,呕血昏迷!李医官请您示下,是否立刻用那位孙先生留下的药膏?」
萧绝的眉头瞬间拧紧,刚刚稍缓的戾气再次涌上眉宇间。他扫了冷焰一眼,冷声道:「你不是说那药膏只是权宜之计吗?你的内服汤药方子呢?」
「方子已初步拟定,但需根据病患具体情况增减化裁…」冷焰急忙道。
「没时间让你慢慢化裁了!」萧绝猛地一拍书案,站起身来,「你现在就跟来人去亲卫营!本王给你一夜时间!明日此时,若还不见起色——」他话语中的杀意再次弥漫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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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是!老朽这就去!这就去!」冷焰扮演的孙老先生吓得浑身一抖,连连作揖,慌忙收拾药箱。
一名侍卫进来,引着她快步离开书房。
走出书房,重新踏入冰冷的空气中,冷焰才感觉那几乎要凝固血液的压迫感稍稍减退。后背的棉袍内里,已被一层冷汗浸湿。
好险!
方才那接连不断的试探,简直像是在万丈深渊上走钢丝!萧绝的多疑和敏锐,远超常人。
但,她总算暂时过关了。并且,成功地再次踏入了这座王府,获得了接近亲卫营、施展计划的机会。
在侍卫的催促下,她拄着拐杖,步履“蹒跚”地朝着府门外等候的马车走去。
然而,就在经过一处回廊转角时,异变再生!
一名端着茶水点心的侍女正低头匆匆而行,似乎心不在焉,竟直直地朝着冷焰撞了过来!
事出突然,那侍卫反应不及,冷焰更是“躲闪”不及!
「哎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