跪在地上的引路侍卫,身体颤抖得更加厉害了。
「怨气?」萧绝终于再次开口,语气听不出情绪,却带着一种无形的重量,「依你之见,该如何化解这‘怨气’呢?」
冷焰心中冷笑,面上却愈发惶恐:「老朽…老朽只会看病,岂敢妄议化解之道…或许…或许需请得道高僧或真人做法事超度?再者…再者王爷乃真龙之气,若能亲临抚慰,或可…或可安定军心,以正气压邪气…」
她再次将皮球踢回给萧绝,同时暗藏陷阱——若他真去“抚慰”,正好给了她近距离观察甚至再次下手的机会。
萧绝再次沉默,目光重新投向那幅巨大的舆图,仿佛在权衡什么。
就在这时,书房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却尽量放轻的脚步声,紧接着是低低的禀报声:「王爷,李医官派人急报!」
「说。」萧绝并未回头。
门外的声音带着焦急:「禀王爷,营中…营中方才又有十余名兵士突然高热昏厥,痘疹暴发!情况…情况危急!李医官请孙老先生速回主持大局!」
冷焰心中一惊!这么快?她下的药量应该能控制至少一两日才对!难道是有人趁机加大了病源投放?是太后?还是其他隐藏在暗处的势力?
但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无形中却替她解了围!
萧绝猛地转身,目光如电般射向冷焰:「孙先生,看来你的‘重剂’并未能根治此疫。」
冷焰立刻磕头,语气焦急而自责:「老朽无能!老朽无能!此疫变化莫测,恐非一剂药石可解!请王爷允准老朽即刻返回营中,详加诊察!或许…或许需辅以针灸放血等法,急泄毒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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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必须立刻离开这个令人窒息的书房!离开萧绝那洞察一切的目光!
萧绝盯着她,眼神变幻莫测。片刻后,他冷冷道:「既如此,你便速去。本王要看到成效。若再有无故亡故…」他没有说完,但话中的威胁之意不言而喻。
「是!是!老朽定当竭尽全力!竭尽全力!」冷焰如蒙大赦,连连磕头。
「你,」萧绝指向地上跪着的引路侍卫,「依旧负责护送孙先生,若有任何闪失,提头来见!」
「奴才遵命!」那侍卫声音发颤地应道。
冷焰在侍卫的“搀扶”下,几乎是踉跄着退出了那间令人压抑的书房。直到再次呼吸到室外冰冷的空气,她才感觉那几乎要冻结的血液重新开始流动。
背后的目光,却如影随形,仿佛从未离开。
返回亲卫营的马车上,气氛比来时更加凝重。引路侍卫面色惨白,一言不发,显然还在后怕。
冷焰也闭目假寐,心中却波澜起伏。萧绝的疑心并未打消,只是被突如其来的疫情暂时压了下去。她必须利用好这次机会,真正做出点“成绩”来稳固地位,并…实施下一步计划。
再次回到那如同炼狱般的营帐,李医官如同看到了救星,急迎上来:「老先生!您可回来了!快看看他们!」
只见帐内又多了十几名病患,症状与之前如出一辙,但来势更加凶猛,已有两人口鼻出血,陷入深度昏迷。
冷焰迅速上前诊察,眉头紧锁。脉象显示,邪热确实更盛!
「之前用的药方…」她看向李医官。
「按您的方子煎的,绝对没错!可不知为何…」李医官急得满头大汗。
冷焰目光扫过刚刚煎好、正冒着热气的药罐,以及旁边堆放的新鲜药材,心中蓦然一动。她颤巍巍地走过去,拿起几味药材仔细嗅闻查看。
突然,她手指一顿,捏起一片“地黄”,放在鼻尖深深一嗅,脸色骤变!
「这地黄!是谁负责采购的?」她厉声问道,声音因急切而显得尖锐。
一个负责杂役的小兵吓得一哆嗦,结结巴巴道:「是…是宫里太医署按惯例送来的药材…有…有问题吗?」
「问题?」冷焰气得浑身发抖,将那片地黄狠狠摔在地上,「这根本不是生地黄!这是熟地黄!而且是用次品酒蒸过头的败物!其性黏腻滋腻,最是助长湿邪!用在清营泄热的方子里,简直是火上浇油!毒上加毒!」
她此言一出,满帐皆惊!
李医官连忙捡起那片地黄仔细查看,又冲到药堆里翻检,脸色越来越白:「真…真的是熟地黄!还是劣品!怎么会这样?!太医署怎么会犯这种错误?!」
「不是错误!」冷焰斩钉截铁,眼中闪烁着愤怒的火焰,「这是有人故意调包!欲置营中将士于死地!其心可诛!其心可诛啊!」
她刻意将矛头指向了模糊的“有人”,指向了提供药材的太医署!这正是祸水东引、制造混乱的绝佳机会!
帐内的兵士们顿时炸开了锅!
「什么?!有人要害我们?!」
「是太医署?!」
「妈的!老子们在前方卖命,后面居然有人下黑手!」
「查出来!宰了他!」
群情激愤,绝望和恐惧瞬间转化为了滔天的怒火。王五猛地一拳砸在床板上,目眦欲裂:「老子就说这病来得邪门!原来是有人投毒!王爷!我们要见王爷!请王爷为我们做主!」
眼看场面就要失控,李医官吓得面无人色。
冷焰却在这时猛地冷静下来。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但不能真的彻底失控。
她提高声音,压下骚动:「诸位军爷!稍安勿躁!当务之急,是救人!这笔账,稍后定然要算!但现在,请相信老朽!」
她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让激动的兵士们暂时安静下来,一双双充满血丝的眼睛都看向她。
「李大人!」冷焰转向李医官,语速极快,「立刻将所有熟地黄剔除!派人快马加鞭,去城中信誉最好的几家大药房,采购优质生地黄!要快!否则就来不及了!」
「好!好!下官这就去办!」李医官如梦初醒,慌忙安排可靠人手去了。
「那…那现在这些人怎么办?」一个医官指着那些新发病的重症者,焦急问道。
冷焰目光扫过那些痛苦呻吟的兵士,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等不及新药材了!非常之时,行非常之法!取我的金针来!」
立刻有人将她的药箱捧来。冷焰打开药箱,取出一个布包,展开,里面是长长短短、闪着寒光的金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