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让那些护卫下意识地一愣。

巴图眯起眼睛，打量着这个突然出现的、伤痕累累却气度不凡的女人。她说的是一口流利而标准的北狄王庭官话，甚至带着一种古老的、贵族式的腔调。

「你是什么人？怎么闯入我灰雁族营地的？」巴图沉声问道，手按在了刀柄上。

冷焰终于将目光从矛隼身上移开，看向巴图。她的眼神清澈而深邃，仿佛能洞穿人心。「我是能救这只鹰的人。」她顿了顿，补充了一句，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虚弱，却更显笃定，「也是能救你灰雁族的人。」

「狂妄！」巴图身边一个心腹勇士喝道，「哪里来的疯女人，敢在这里胡言乱语！族长，把他们抓起来！」

巴图却没有立刻下令，他只是死死盯着冷焰，试图从她脸上找出破绽。「救我灰雁族？就凭你？一个来历不明的女人？」

冷焰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再次看向那只因为陌生人靠近而更加焦躁、不断发出威胁性啼鸣的矛隼。她缓缓抬起没有受伤的右手，掌心向上，慢慢向矛隼靠近。

「殿下小心！」阿芜紧张地低呼。

那矛隼警惕地盯着她的手，铁钩般的喙微微张开，发出嘶嘶的声音，随时可能发动攻击。周围的灰雁族人也屏住了呼吸，他们都见识过这只畜生的厉害，好几个经验丰富的鹰奴都被它抓伤了。

冷焰的手在距离矛隼喙部半尺远的地方停住了。她没有像其他鹰奴那样试图去强行抚摸或者喂食，只是静静地摊开手掌，一动不动。她的眼神与那只桀骜的矛隼对视，没有恐惧，没有讨好，只有一种平等的、甚至是带着一丝理解和怜悯的平静。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矛隼躁动的扑腾渐渐平息了一些，它歪着头，锐利的眼睛打量着这个陌生的人类，似乎有些困惑于她身上散发出的那种混合着脆弱与坚韧的复杂气息。

就在这时，冷焰用极低的声音，对着矛隼，仿佛自言自语般呢喃了几句。她的声音含混不清，似乎夹杂着一些古怪的音节，又像是某种古老的调子。

没有人听清她具体说了什么，包括近在咫尺的石虎和阿芜。但奇迹般地，那只原本充满敌意的矛隼，竟然慢慢合上了张开的喙，眼中的凶光也收敛了些许，只是依旧警惕地看着她。

冷焰这才缓缓收回手，从怀中取出那个用布包着的、混合了宁神草和蜂蜜的小团。她小心翼翼地掰下一小块，放在掌心，再次缓缓递了过去。

这一次，矛隼没有立刻攻击。它低下头，用喙试探性地碰了碰那团散发着奇异甜香和草药气息的东西，然后，出乎所有人意料地，它竟然轻轻啄食起来！

虽然动作依旧带着高傲，但它确实吃了！

这一幕，让所有围观的灰雁族人都惊呆了，包括族长巴图。他们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个衣衫褴褛的女人，看着她只用了几句话（他们没听清）和一小块莫名其妙的东西，就让他们束手无策、宁死不屈的雪山矛隼低下了高傲的头颅！

冷焰看着矛隼一点点啄食着蜂蜜宁神草混合物，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得意之色，只有一种深沉的疲惫。她知道，这不过是利用了宁神草安抚动物情绪的特性，以及蜂蜜对饥饿鸟类的诱惑，再加上一点点心理上的暗示和运气。真正的驯化远非如此简单，但用来制造震撼效果，已经足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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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收回手，转向已经目瞪口呆的巴图，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巴图族长，现在，我们可以谈一谈了吗？」

巴图看着那只终于肯进食的矛隼，又看看眼前这个神秘而强大的女人，心中的轻视和怀疑早已被震惊和一丝隐隐的敬畏所取代。他挥了挥手，让护卫们收起弯刀。

「你……你到底是谁？」巴图的语气缓和了许多，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恭敬。在北狄，能沟通猛兽、驯服烈鹰的人，往往被视为受到长生天眷顾，拥有特殊力量。

冷焰没有立刻回答，她的目光扫过周围那些充满好奇和敬畏的灰雁族人，最后定格在巴图脸上。「这里，不是谈话的地方。」

巴图立刻会意，对身边心腹吩咐道：「清理出一顶干净的毡房，准备热奶茶和吃食，我要招待贵客！」他特意加重了「贵客」两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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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顶相对整洁的毡房里，铺着厚厚的羊毛毯。中间的火塘燃烧着，驱散了清晨的寒意。矮桌上摆上了热腾腾的奶茶、奶疙瘩和烤羊肉。

冷焰坐在主客的位置上，阿芜和石虎一左一右站在她身后。尽管脸色依旧苍白，但她端坐的姿态，接过巴图亲自递来的奶茶时那自然而然的仪态，都流露出一种久居人上的气质。

巴图坐在主位，他让其他族人都退了出去，只留下两个最信任的心腹勇士守在门口。

「现在，可以告知您的身份了吗？」巴图看着冷焰，语气郑重。

冷焰没有喝茶，只是用指尖轻轻摩挲着温热的陶碗边缘，抬起眼，直视巴图：「巴图族长，在说出我的身份之前，我想先问你几个问题。」

「请问。」

「灰雁族今年的赋税，比去年增加了三成，是吗？黑狼部前来征收赋税时，不仅拿走了你们最好的牛羊，还强行带走了族里两名未婚的少女，是吗？」冷焰的声音不高，却像重锤敲在巴图心上。

巴图脸色骤变，猛地站起身，手再次按上了刀柄：「你怎么知道？！你到底是黑狼部的探子，还是王庭的人？！」他身边的心腹也瞬间紧张起来。

石虎和阿芜立刻做出防御姿态。

毡房内的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冷焰却依旧安稳地坐着，甚至轻轻咳嗽了两声，才缓缓道：「我若是黑狼部或王庭的探子，何必用驯鹰引起你的注意？直接带兵围了你的营地，不是更简单？」

巴图一怔，按着刀柄的手微微松动。这话有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