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古城灯火(二)

卷发女士说完在衣服堆里扒拉出一件衣服递给高秀平,高秀平刚要用衣服架挂起来,卷发女士说:“这件衣服我看你能穿,不用挂了,给你吧。”

高秀平瞅了瞅,是件格子衬衫,太漂亮了。她不好意思地说:“这件衣服很贵吧,我没有钱给您。”

卷发女士说:“说好了不要钱的,工钱我会给你的,我再找一件小衣服给你妹妹。”

说着卷发女士又从衣服堆里找来一件小花上衣:“这件给你妹妹吧。”

高秀平不再推辞,谢过好心人后,开始认真整理店里的每个角落。她把布料分类摆放整齐,将碎布片收集起来,还把地上的飞絮清扫干净。她整理布料的认真劲,让卷发女士笑称,她在给绸缎排队上学。卷发女士在一旁看着,眼中满是赞赏。

很快到了中午,卷发女士留高秀平在店里吃饭,饭菜虽不丰盛,但高秀平吃得格外香。饭后,女士开始教高秀平一些简单的裁缝技巧,高秀平学得很认真,上手也快。

下午,高秀平又把里屋的小仓库收拾得井井有条,然后又开始用抹布擦拭干净。整整忙活了一天,再看一眼被高秀平收拾得整整齐齐的裁缝店,堆积的各色绸缎在月光下流淌,像凝固的彩色河流。卷发女士高兴地奖励一袋蛋糕给高秀平:“姑娘,你活干得真好,真想留你长期在我这儿学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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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秀平不好意思地拒绝了,卷发女士非常理解:“哎!真是苦命的娃!以后如果家里情况好了,想学手艺的话,随时欢迎你来。”

说着她把那两件衣服一起装好,还给了高秀平两元工钱。高秀平乐呵呵地与卷发女士告别,再三表示感谢。

高秀平带着给英子的小花上衣回到照相馆。英子看到漂亮的衣服,高兴得又蹦又跳。高秀平把在裁缝店的事告诉了老板和英子,英子说:“姐,那你以后就在这学裁缝吧,说不定能挣大钱呢。”高秀平摸了摸英子的头:“先好好把你的病治好,其他的以后再说。”

高秀平告诉老板明天早上要早点去李郎中那里。老板一边点头一边把两人的单人照片递给她看,高秀平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太漂亮了,这是我吗?”

英子高兴地夸赞说:“姐,老板说你比电影明星都漂亮呢?”说得高秀平都不好意思了。

晚上,姐妹俩躺在简易的床上,英子很快进入了梦乡。高秀平却翻来覆去睡不着,她想着裁缝店的工作,说心里话,她非常愿意干这一行也相信自己能干好,但是,光靠做衣服挣钱,这一大家子也不够花呀。还是算了吧。

第三天,她们如约又来到李氏药铺。巷子里依旧排着队,只是气氛有些异样。紧闭的木门前,昨日那个抱着孙子的老妇人正抹着眼泪,对围观的街坊絮叨:“…谁晓得呢?昨儿半夜还好好的,捣药捣得梆梆响…今儿一早,人就没了声息…”

高秀平的心猛地一沉,挤开人群扑到门前。门缝里透出死寂。她颤抖着手推开一条缝——昏暗的屋内,李郎中佝偻的身影伏在药碾上,一动不动。那盏古怪的油灯早已熄灭,只剩一缕青烟,笔直地升向布满蛛网灰尘的房梁,像一道无声的、通往未知的符咒。他布满皱纹的脸上,那道延伸到脖颈的疤痕,在透过窗纸的惨淡天光下,显得格外清晰而狰狞。

旁边一个老药工叹息着摇头:“唉,李瘸子…哦不,李郎中这‘夺命针’啊,通的是别人的经络,耗的是自己的心血。这疤,就是早年给自己试针落下的病根…他说那是‘债’,治一个,疤就深一分,心火就弱一寸。这回,怕是心火熬干了…”

老药工说话时,他的假牙随着叹息声进进出出,像个小舞台的幕布。高秀平僵在原地,英子平稳的呼吸声此刻听来,竟带着一丝冰冷的回响。她低头,看见妹妹后颈那道寸长的、已然结痂的伤口,在李郎中生命的终点,像一只悄然睁开的、沉默的黑色眼睛。原来那划开皮肉引出的青筋,不仅连通了英子闭塞的肺腑,也悄然接续了李郎中那条早已写定的、通往枯竭的生命线。所谓“针刀通络”,通的从来不止一人的生死,医者的命途,早就在每一次落针时,与病患的厄运无声地纠缠、置换。

巷口卖烧饼的吆喝声,总是完美地打断每个悲伤故事的讲述。高秀平呆立良久,脑海中一片空白。她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个噩耗,更不知道英子后续的治疗该怎么办。这时,人群中有人提议:“要不把李郎中的徒弟找来,看看他能不能接着治?”众人纷纷附和。高秀平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忙打听李郎中徒弟的下落。原来,李郎中的徒弟去外地采药已有多日,归期未定。高秀平的心再次沉入谷底。

就在高秀平绝望之时,裁缝店的卷发女士不知从哪里得到消息赶来,拍了拍她的肩膀说:“孩子,别慌。我认识一位老中医,医术也不错,我带你去试试。”高秀平感激地看着卷发女士,眼眶泛红,忙拉着英子跟着卷发女士匆匆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