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的夏天,孙圆带婆婆去北京看望萱萱,去北京之前,孙圆无数次在脑海里想象女儿的工作环境,终于来到女儿工位时,她感到自己是刘姥姥进了大观园。孙圆经常会想起那段经历,女儿的工作和生活环境与她现在的世界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自己每天为柴米油盐操心,而萱萱他们这些年轻人,他们的时间会用在追求自我价值的实现上。萱萱会去参加各种培训课程,提升自己的专业技能。在互联网大厂,工作压力山大。坐在明亮宽敞的办公室,周围都是现代化的办公设备,年轻人个个朝气蓬勃,谈论着前沿的项目和理念。
那次去北京,萱萱带孙圆和婆婆去高档餐厅吃饭,精致的菜品让孙圆都不敢下筷。在商场里,那些昂贵的品牌服饰让她眼花缭乱。孙圆时常觉得自己与女儿的世界渐行渐远。
不过,孙圆也为女儿感到骄傲。她知道萱萱在大城市努力拼搏,有了自己的一片天地。她开始思考,或许自己也不能一直局限于眼前的生活,要想办法提升自己的价值。其实自己何尝不知道?自从退休以后,那种被社会淘汰的失落感时常侵扰着她。自己明白,早就被社会淘汰了。只是自己的孩子还没有将她淘汰。一种努力学习提升自己的紧迫感油然而生。
在显示器边缘,她发现一张泛黄的便签:“妈,这里地毯厚得听不见脚步声,但我总错觉能听见你织毛衣的竹针声,玻璃墙外的北京像水族馆,而我是你当年放生的那条小金鱼。”
便签的反面就是萱萱小学的笔记:“长大后要给妈妈买带电梯的大房子。”
孙圆的眼睛渐渐湿润了,她没想到女儿在这繁华的都市里,心里还一直惦记着自己。这时,萱萱笑着走过来,挽住孙圆的胳膊,“妈,您觉得我这儿咋样?”
孙圆忙抹了抹眼角,“好,真好,我闺女有出息了。”婆婆也在一旁直点头,“萱萱厉害,给咱家长脸啦。”
此刻年终报表突然刷新,最新一行显示:“本周屏幕使用时间:‘母亲’聊天窗口置顶达167小时。”
孙圆的泪滴在键盘上,触发感应灯渐次亮起。整层楼的智能工位突然同时亮起显示屏,每个疲惫的年轻人面前,都跳动着来自不同省份的亲人问候。消音器失效的瞬间,此起彼伏的提示音如同解冻的春溪,而窗外人流形成的星河正无声掠过中关村的玻璃幕墙。
孙圆震惊了,她不敢再插话,那是发自内心的敬畏。她认真观察着每一个忙碌又淡定的年轻人。萱萱又重新投入到紧张的工作当中,面对着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据和代码,她揉了揉太阳穴,深吸一口气,干就对了。
孙圆在萱萱的工位抽屉里发现了一摞褪色的车票和机票,那是她每年春节回家时的艰辛辗转,孙圆的心被猫抓了一下。抽屉里竟然发现了一盒胃药,和自己年轻时常用的竟是同一个牌子,她的心又被猫抓了一下比刚才那一下有力量。萱萱的电脑屏保是老家门前那棵歪脖枣树,去年已被台风刮倒。此时,孙圆的心再也舒展不开了,蜷缩成团。她本来满心欢喜地想要了解更多女儿的世界,未曾想……
办公室消音器偶尔发生三秒钟的故障,突然爆发的键盘声如骤雨般吓飞窗外的麻雀。
萱萱笑着起身:“消音器发脾气呢,我们去餐厅吃饭吧!”
萱萱带孙圆到餐厅吃饭,同行的还有萱萱年近八十的姥姥——高老太太。孙圆本想让老母亲在家休息,但老太太听说要去外孙女工作的大公司“开开眼”,执意要跟着来。
飞毛腿的食堂与其说是用餐场所,不如说是一个披着食物香气的第二作战室。正值午间高峰,人声鼎沸,但仔细听,那鼎沸声中夹杂的并非纯粹的谈笑,而是密集的、带着特定节奏的“术语轰炸”。
高老太太一进门就被这阵仗惊着了,她紧紧抓着孙圆的手臂,小声嘀咕:“哎哟喂,这哪是吃饭的地界儿啊?跟赶集似的,闹哄哄的!这些年轻人,吃饭也不好好坐着,端着盘子转悠啥呢?”她浑浊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四周锃亮的不锈钢餐台和琳琅满目的菜品,又看看那些行色匆匆、眼神锐利的年轻人,满脸都是不解。
萱萱笑着安抚姥姥:“姥姥,这是我们公司食堂,大家工作忙,吃饭也抓紧时间讨论事儿呢。您看想吃点啥?有您喜欢的软乎面条。”
取餐区是短暂的宁静绿洲,一旦端着餐盘找到座位——无论是靠窗的阳光位,还是角落的安静区——战斗即刻打响。餐盘落桌的“咔哒”声,仿佛是发令枪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