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朱楼起城西,食语话平生

她的指尖攥着陶罐的绳子,指节微微发白,显然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才来的。陈玄放下布巾,接过陶罐,揭开盖子时,一股温润的米香扑面而来——粥熬得很稠,米油都熬了出来,上面还撒了点切碎的青菜,看着就暖。

“我尝尝。”陈玄取来个粗陶碗,盛了小半碗,入口时先是米的甜,随后是青菜的鲜,熬得恰到好处,不糊不烂。他点了点头:“很好喝,熬的时候用的是柴火锅吧?米香很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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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成碧眼里瞬间亮了,像解开了心结:“是呢!我特意在三楼砌了柴火炉,熬粥时得盯着火候,火太旺了会糊,太弱了米油熬不出来。”她顿了顿,又说,“明天开业,我准备煮免费的小米粥,让街坊们都来尝尝,要是大家觉得好,往后就常来。”

陈玄看着她眼里的光,忽然想起自己刚开茶肆时的模样——那时他也是这样,盼着能有人喜欢自己煮的茶,盼着这小小的铺子能有烟火气。他笑了笑:“会的,大家肯定会喜欢。”

第二天清晨,朱楼食肆正式开业。没有鞭炮,没有锣鼓,只在门口摆了口大铜锅,锅里煮着滚烫的小米粥,朱成碧站在锅边,给每个来的人盛粥,脸上带着浅淡的笑。张婶来得最早,端着粥碗蹲在门口喝,一边喝一边夸:“朱娘子,你这粥熬得比我家的还香!”

街坊们渐渐多了,有人端着粥碗坐在门口的石阶上,有人走进一楼的老木桌旁,小声聊着天。陈玄也来了,他没进去,就站在巷口看着——朱成碧忙前忙后,却没半点慌乱,给客人添粥时会叮嘱“小心烫”,收碗时会问“要不要再盛一碗”,那模样,不像刚开业的东家,倒像已经在这里待了很多年。

朱成碧真正来找陈玄讨教食谱,是开业后的第三天。那天清晨,她提着个竹篮走进茶肆,篮子里装着块刚蒸好的桂花糕,布巾盖得严严实实。陈玄刚泡好一壶桃花茶,见她来,赶紧起身:“朱姑娘,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想跟你讨个法子。”朱成碧把竹篮放在柜台上,揭开布巾,桂花糕的香气漫开来——糕体是浅黄的,上面撒着层碎桂花,看着就软。“我这几天总炖骨汤,用的是江南带来的老骨头,泡了三天去血水,用柴火锅炖了整整一个时辰,汤浓得能挂在勺上,可客人说喝着有点腻,我想问问你,有没有什么法子能解腻。”

她说话时,指尖轻轻碰了碰竹篮的边缘,带着点对食物的执着。陈玄看着她眼里的认真,转身从柜台下搬出个陶罐,揭开盖子,一股酸甜气扑面而来——罐子里装着腌好的金橘,颗颗饱满,裹着层薄薄的糖霜,还沾着点盐粒。

“试试这个。”陈玄捏起一颗递给朱成碧,“这金橘是三月初摘的,选的是带点酸的品种,先晒两天去水汽,再用粗盐腌半个月,最后裹上糖霜封进罐里。炖骨汤时丢两颗进去,酸能解腻,盐能衬鲜,还带着点果香,客人应该会喜欢。”

朱成碧接过金橘,放进嘴里慢慢嚼着。酸意先漫开,随后是淡淡的甜,最后舌尖留着点草木的清味,她眼睛一下子亮了:“好吃!这个肯定能行!”她从袖里掏出张叠得整齐的纸,放在柜台上,纸上是娟秀的字迹,记着腌梅子的法子,边角还画了颗小小的梅子,“这是我用江南青梅腌的法子,埋在土里三个月,配茶配汤都好,换你的金橘方子,成吗?”

陈玄接过纸,指尖触到纸页的薄韧,纸上还留着点淡淡的墨香。他笑了笑:“姑娘客气了,不过是个腌菜的法子,哪用得着换。”

“要换的。”朱成碧认真地说,“食物的法子都是宝贝,得用心待。我阿娘以前总说,好的法子要跟懂食的人分享,这样才能让更多人尝到好味道。”

从那天起,两人便渐渐熟了。朱成碧常会来茶肆,有时带着刚做的点心,有时问些烹饪的小问题;陈玄也常会去朱楼,有时帮着磨豆浆,有时坐在三楼看朱成碧炖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