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姐告诉我的。”陈玄笑着说,帮他擦了擦脸上的面粉,“她说,做饭的时候要是油锅着火了,就撒点面粉,比用水浇管用多了。”
小石头点点头,眼里满是崇拜:“朱姐真厉害,什么都知道!”
陈玄也笑了,心里却有些发酸。朱成碧不过是个开食肆的姑娘,却要在这乱世里学会这么多“保命的本事”,不是因为她厉害,而是因为她想活下去,想让身边的人活下去。
火焰喷射器的进攻被遏制住了,但日军的步兵冲锋却没停。他们借着浓烟的掩护,一步步往仓库逼近,有的甚至已经冲到了仓库门口,举着刺刀往里面冲。陈玄架起Kar98k,不停地射击,子弹一颗接一颗地打出去,倒下的日军一个接一个,可后面的日军还是像潮水一样涌过来,仿佛永远都打不完。
“子弹不多了!”张排长的声音里带着焦急,“咱们的重机枪子弹快打光了,手榴弹也只剩十几颗了!”
陈玄心里一沉,摸了摸腰间的弹匣袋,里面只剩下最后一个满弹匣了。他看了一眼旁边的小石头,少年正拿着一把步枪,紧张地盯着门口,手都在抖,却还是死死地握着枪,没有退缩。陈玄深吸一口气,把最后一个弹匣装进Kar98k,心里默念:再坚持一会儿,再坚持一会儿,只要撑到天黑,朱成碧就能送物资过来了。
傍晚时分,日军终于退了。
夕阳把天空染成了血红色,像一块巨大的染布,覆盖了整个苏州河两岸。仓库里一片狼藉,墙体上布满了弹孔,有的地方甚至塌了下来,露出里面的钢筋和水泥。地上到处都是伤员和尸体,鲜血顺着墙缝流下来,在地上汇成一滩滩暗红,有的还结了冰,踩上去“嘎吱”作响。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硝烟味和焦糊味,让人忍不住想呕吐。
陈玄帮着张排长把牺牲的士兵抬到仓库后面的空地上。这些士兵,有的才十八九岁,脸上还带着稚气;有的身上还揣着家人的照片,照片上的人笑得灿烂;有的手里还攥着没吃完的葱油饼,饼上沾着的血已经凝固,却还是能看出饼的金黄酥脆。陈玄蹲在一具尸体旁边,小心翼翼地把他手里的葱油饼拿下来,用一块干净的布条包好,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他想起朱成碧说的“每个牺牲的人,都该有口热饭吃”,现在,这些年轻的生命,却连一口热饼都没吃完,就永远地留在了这里。
“明天,鬼子肯定会来总攻。”张排长走到陈玄身边,声音沙哑,眼里布满了血丝,“他们今天损失惨重,肯定想尽快拿下仓库,挽回颜面。陈玄,你不是国军士兵,没必要跟我们一起送死。今晚趁着天黑,你回南岸去吧,朱姑娘还在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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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玄抬起头,看着张排长疲惫却坚定的脸,又看了看旁边正在给伤员包扎伤口的小石头,摇了摇头:“我不走。我答应过朱姐,要帮你们守住仓库,直到你们能安全撤离。而且,我走了,你们怎么办?小石头怎么办?”
张排长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再说什么,只是转身去安排夜间的岗哨。陈玄蹲在地上,看着那些牺牲士兵的尸体,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守住仓库,一定要让活着的人安全撤离,不能让这些年轻的生命白白牺牲。
夜里,雾气又浓了起来,把苏州河裹得严严实实。陈玄靠在沙袋上,手里拿着朱成碧送来的药膏,给小石头涂手腕上的疤。少年已经睡着了,脸上还带着疲惫,嘴角却微微上扬,像是在做什么好梦。陈玄轻轻帮他盖好毯子,然后走到河边,往南岸望。朝歌食肆的灯还亮着,暖黄的光在黑夜里格外醒目,像一颗悬在河边的星星,指引着方向。他知道,河对岸有热饼,有药膏,有等着他回去的人,所以,他必须活下去。
10月28日,战斗比前一天更激烈。
日军从清晨到深夜,发动了四次步兵冲锋,还动用了更多的迫击炮和坦克,甚至调来了狙击手,专门针对仓库里的守军。仓库的屋顶被炮弹炸塌了一半,水泥板砸下来,砸伤了好几个士兵;西侧的墙体被火焰喷射器烧得发黑,有的地方甚至塌了下来,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缺口,日军好几次都差点从这里冲进来。
陈玄的Kar98k成了仓库里的“救命枪”。他凭借着高倍镜和精准的枪法,打掉了日军六个重机枪手、三个狙击手和两个坦克车长,枪管都快打红了,他就用雪地里的冷雪降温,手指冻得发紫,却没停过一次射击。有一次,一个日军狙击手躲在远处的断墙后,连续打伤了三个守军士兵,陈玄趴在雪地里,一动不动地观察了半个多小时,终于找到了对方的射击间隙,一枪击中了他的太阳穴,彻底解决了这个威胁。
中午的时候,朱成碧送来的物资包里多了一罐芝麻糖。油纸包里的纸条上写着:“巷口的孩子说,吃点甜的能扛饿,也能让人心情好点。我还熬了点小米粥,装在保温桶里,你们趁热喝。”陈玄把芝麻糖分给小石头和其他伤员,自己留了一颗,含在嘴里,甜丝丝的味道在嘴里化开,像极了食肆里蒸的米糕,让他想起没打仗时,朱成碧在食肆里忙活着,蒸汽裹着的甜香飘满整条巷子的场景。他打开保温桶,小米粥还冒着热气,香气扑鼻,他给每个伤员都盛了一碗,看着他们小口小口地喝着,心里突然觉得,再苦再难,只要有这些温暖,就都能扛过去。
下午的时候,陈玄遇到了陈树生。
陈树生是仓库里的一名士兵,大概二十出头,个子很高,皮肤黝黑,话不多,却很踏实。他是湖北人,家里还有父母和一个妹妹,来参军前,是个木匠,手艺很好。陈玄见到他时,他正背着一个受伤的小兵,往伤员区跑。他的肩膀被弹片划伤了,鲜血染红了半边军衣,却还是咬着牙,一步不停地往前跑,额头上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雪地上,瞬间就冻成了冰。
“需要帮忙吗?”陈玄走过去,想帮他扶着受伤的小兵。
陈树生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声音有些沙哑:“谢谢。这小兵才十六岁,第一次上战场,吓坏了,刚才被流弹擦伤了腿,哭着要回家。”
陈玄帮着把受伤的小兵扶到担架上,然后拿出朱成碧送来的药膏,递给陈树生:“这药膏能止血,你先涂在肩膀上吧,别感染了。”
陈树生接过药膏,说了声“谢谢”,然后小心翼翼地打开,用手指蘸了点,涂在肩膀的伤口上。他的动作很轻,大概是怕疼,却还是咬着牙,没哼一声。“你不是咱们部队的吧?”他突然问,眼睛看着陈玄手里的Kar98k,“这枪我见过,是德制的Kar98k,咱们部队里很少有这种枪。”
“我是来帮忙的。”陈玄如实说,“南岸的食肆是我朋友开的,我不想让鬼子伤害她,也不想让你们这些守楼的弟兄白白牺牲。”
陈树生点点头,没再追问,只是看着南岸的方向,眼神里带着点向往:“等仗打完了,我也想去南岸看看,尝尝你朋友做的葱油饼,听说很好吃。我还想回家,给我妹妹做个木娃娃,她去年生日的时候,我答应过她的。”
陈玄心里一酸,点了点头:“会的,等仗打完了,你一定能回家,也一定能吃到葱油饼。”
陈树生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然后转身又往阵地跑去:“我得去帮张排长搬弹药,不然一会儿鬼子又要冲锋了。”
看着陈树生的背影,陈玄心里突然觉得,这些士兵,都不是什么“英雄”,他们只是普通人,有家人,有牵挂,有想完成的小事,却因为战争,不得不拿起枪,站在这冰冷的仓库里,守护着身后的百姓和家园。
小主,
10月29日,总攻来了。
天还没亮,日军的迫击炮就像疯了一样,不停地轰炸仓库。炮弹一颗接一颗地落在仓库里,“轰隆”声此起彼伏,震得整个仓库都在摇晃,水泥板和红砖块像雨点般砸下来,有的士兵来不及躲闪,当场就被砸伤或砸死。陈玄把小石头紧紧按在沙袋后面,自己则用身体护住他,任凭碎石砸在背上,疼得钻心,却不敢动一下——他答应过朱成碧,要保护好小石头,不能让他出事。
七点整,日军的步兵在坦克的掩护下,发起了总攻。
这次,日军的兵力比前几天多了一倍,密密麻麻的士兵像蚂蚁一样,从四面八方往仓库涌来,举着刺刀,嘴里喊着“万岁”,声音刺耳,充满了疯狂。坦克的炮口对准仓库的墙体,“轰隆”一声就炸开一个大洞,碎石飞溅,几个士兵当场倒了下去,鲜血顺着墙缝流下来,染红了地面。
“杀!”
张排长的声音响了起来,他拿着一把大刀,率先冲了上去,对着冲进来的日军砍去。士兵们也跟着冲了上去,有的拿着步枪,有的拿着刺刀,有的甚至拿着木棍和石头,和日军展开了近身搏斗。仓库里顿时响起了厮杀声、惨叫声和武器碰撞的声音,刀光剑影,鲜血飞溅,到处都是倒下的人,有的是日军,有的是守军,分不清谁是谁。
陈玄也放下Kar98k,拿起旁边的一把步枪,加入了战斗。他的格斗技巧是雪豹突击队教的,每一招都精准地攻击日军的要害,很快就放倒了两个日军士兵。可日军太多了,杀了一个,又冲上来一个,像永远都杀不完。他的胳膊被日军的刺刀划了一刀,鲜血瞬间就流了出来,染红了军衣,却没让他觉得疼——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杀下去,守住仓库,不能让日军冲进来。
就在这时,西侧的缺口传来一阵急促的喊杀声。陈玄回头一看,只见十几个日军士兵已经冲了进来,手里拿着火焰喷射器,正对着伤员区的方向喷射火焰。几个伤员来不及躲闪,瞬间就被火焰吞噬,发出凄厉的惨叫声。
“不好!”陈玄心里一紧,刚想冲过去,就看见一个身影从旁边冲了出去——是陈树生。
陈树生手里抱着一个炸药包,炸药包上还缠着几块手榴弹,导火索已经被拉开,冒着白烟。他的脸上沾着血和灰尘,眼神却异常坚定,像一尊雕像。他朝着冲进来的日军士兵跑去,嘴里大喊着:“小鬼子,老子跟你们拼了!”
日军士兵看到陈树生冲过来,都慌了神,有的想开枪,有的想逃跑,却已经来不及了。陈树生跑到日军士兵中间,用尽全身力气,把炸药包往地上一砸。
“轰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