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这印,看着沉,握在手里才知分量。
大元使者带来的文书里,提了两件事:一是要咱们送十万石粮去大都,二是要咱们遣散一半的兵
——这哪是和解,是想断咱们的粮、卸咱们的胳膊。”
他见朱标眼里闪过疑惑,又放缓了语气:“但爹会笑着接他们的文书,会摆宴席请他们喝酒,会说‘咱们慢慢谈’
——这叫‘虚与委蛇’。
咱们要让他们觉得,爹好像真的愿意和解,愿意送粮;
可暗地里,爹已经让常遇春将军加快镇江府的攻势,
让徐达将军守住淮河的渡口。
等他们在驿馆里喝够了酒、吹够了牛,镇江府已经在咱们手里,淮河也成了咱们的屏障,那时他们的和解,才是真的和解。”
朱标睁大眼睛,小手轻轻摸了摸那枚青铜印:“爹好厉害。
可……府里那些穿黑衣的叔叔,也是为了这个吗?
我昨天看见他们在驿馆外转,先生说,他们叫‘锦衣卫’。”
朱元璋心里一动。
他没料到朱标会注意到锦衣卫,更没料到孩子会直接问出口。
他没有回避,反而把朱标抱得更高些,让孩子能看清自己的眼睛:“是。
锦衣卫就像爹的眼睛和耳朵,他们能听见驿馆里的闲话,
能看见使者偷偷见了谁,甚至能知道他们夜里翻了几次身、说了几句梦话。”
“那他们会不会欺负人?”
朱标小声问,小手轻轻扯了扯朱元璋的袖子,
“先生教我‘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说手里有权力的人,最容易欺负弱小。”
朱元璋沉默了片刻,伸手拂去朱标肩上的碎绒,声音里多了几分郑重:“标儿记住,
权力本身没有好坏,要看握在谁手里、怎么用。
锦衣卫的刀,能斩贪官污吏,能抓暗中搞鬼的奸细,这是护着应天的百姓、护着咱们朱家;
可若是让他们凭着权力,去抢百姓的田、夺商人的货,那就是坏了规矩,丢了人心。”
他拿起朱标的小手,按在自己的手背上——孩子的手软软的,指尖还带着奶香气;
他的手却布满薄茧,掌心有握刀留下的旧疤,
指节处是常年握笔、握锄头磨出的硬皮。
“你看爹的手,早年在皇觉寺当和尚,天天扫地挑水;后来跟着郭子兴将军打仗,刀里来箭里去,每一步都走得难。
爹现在能坐在这王府里,能抱着你说这些话,
不是因为爹运气好,是因为爹手里有能打仗的兵、有肯出力的将军、有信得过的百姓——这就是‘实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