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路就是守!把火看住,把味稳住,日子就能熬!”
“熬到没人来吃怎么办?”
“那也不卖噱头!”
李建国手一挥,把墙上的老菜谱镜框拍得歪到一边,玻璃里那张发黄的纸抖了抖,像在无声咳嗽。
李明远咬牙,把血往围裙上一抹,转身冲出厨房,掀帘时力道太大,布帘“撕拉”一声,掉下一截线头。
前厅两位老食客对视一眼,默默放下筷子——那碗汤,今天似乎比往日咸。
后院的小天井,堆着废弃的灯箱和三条旧板凳。
李明远一屁股坐在最破的那条上,木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
他掏出烟,没点,只是夹在指间来回搓,烟丝撒在地上,像被碾碎的月光。
陈静雅发来消息:“伯父身体恢复得怎样?菜谱校勘下周能出初稿。”
他盯着屏幕,回了三个字:“不太好。”
想了想,又补一句:“吵了一架,老味VS新味,我输了。”
几秒后,陈静雅拨来语音,声音低却稳:
“别急着输赢,先让老人家感到‘安全’,再谈革新。菜谱是死的,人心是活的。”
李明远苦笑:“安全?在他眼里,我就是最大的不安全。”
“那就换个身份,先当‘守护者’,再当‘改革者’。”
守护者——三个字像一粒花椒,撞在舌尖,麻也清醒。
他抬头望天,月亮被云遮一半,像半块没出锅的米糕,欠一把火。
耳边忽然响起父亲手术那夜,他在走廊里对自己说的:
“先有问题,才有答案。”
此刻,问题换了包装——
如何让一个守了一辈子灶火的人,相信“火”也可以换一种燃料?
屋里,李建国也没赢到轻松。
他坐在卧室藤椅上,手里转着两颗狮子头核桃,却越转越快,“咔哒咔哒”像要擦出火星。
镜子映出他半边白发,被窗外路灯镀一层暗金,像隔夜的高汤凝出的油膜。
他想起上午凌老托人送来的请柬,烫金小楷写着:“敬邀李建国大师担任豫菜文化研究会顾问。”
那“大师”二字,像给他套了件不合身的绸褂,光鲜却箍得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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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更怕的是——一旦研究会给了年轻人理论“武器”,老味道就会被学术的“刀” ,给解剖得面目全非。
“啪”一声,核桃在掌心停住。
他喃喃自语:“只要我活着,谁也别动我的卤汤。”
可另一个声音,弱却执拗,从胸腔缝隙里钻出:“可你,还能活几年?”
窗外,一片梧桐叶落在玻璃上,“沙”一声轻响,像时间给他递了张无声的催单。
第二天清晨四点,后厨灯亮。
李明远以为父亲没起,推门却见老身影站在案板前,正一刀刀切姜,厚度均匀得像卡尺量过。
“爸……”
“汤该续料,你睡过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