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蒙蒙亮,第一缕光落在A2纸上,李明远终于直起身,铅笔往耳后一夹,像给一支即将出征的部队插上旗杆。
“走,去仓库,把‘牡丹燕菜’的模具翻出来,”他对陈静雅说,“顺便叫上王师父,三不沾的‘三不’标准,得再抠细——到上海,咱们输不起。”
仓库在明远楼后院,原是老棉纺厂库房,木门一推开,灰尘像被惊起的雀群,扑簌簌乱飞。
阳光从高窗斜射进来,光柱里浮动着无数细小颗粒,像一锅刚吊好的高汤,正微微翻滚。
角落里,一只樟木箱上盖着蓝印花布,布面绣着褪色的牡丹。
李明远蹲下身,手指掠过布面,像抚过一张老照片——箱子里躺着“牡丹燕菜”专用模具:紫铜材质,重三斤六两,由十二瓣花片组成,每片边缘薄如蝉翼,是王建业年轻时找老铜匠手工敲出来的。
模具旁,还码着一排小搪瓷缸,标签写“洛阳白萝卜A级”“杞县红薯苗”“开封黑芥丝”,像一支等待检阅的民兵连。
王建业随后赶到,手里拎着一根枣木拐杖,却精神矍铄。
老人没废话,直接掀开另一块苫布,露出一截老式铸铁炉——当年明远楼创业第一口灶,炉壁裂口被铁丝反复缠绕,像一条被岁月勒出皱纹的脖子。
“三不沾得用它练,”老人拍拍炉壁,“铸铁蓄热稳,火一停,还能‘后靠’三分钟,蛋液才肯乖乖凝固。”
他说着,从兜里掏出一张泛黄信笺,上面用毛笔写着“三不沾标准(内部)”,寥寥数字:
“一不沾:离勺——颠十下,蛋饼不回头;
二不沾:离锅——刷油三滴,锅壁无挂;
三不沾:离牙——入口即化,不需嚼。”
落款:王建业于1997年立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