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默接过,围巾触感柔软温暖,带着淡淡的皂角清香。
“谢谢。”
雪莉尔摇摇头,意思是“不用谢”,然后自己也围上了一条淡紫色的,衬得她的小脸更加莹白。
接下来的行程,雪莉尔又带凌默去了一处只有本地人才知道的“秘密景点”,一座废弃的古老钟楼。
钟楼位于城市边缘的小山丘上,已经荒废多年,楼梯有些破损,但顶层视野极好。
凭着圣女的身份,守卫再次放行。
四人小心翼翼爬上顶层,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眼前豁然开朗。
这里比观景台更高,几乎可以平视远处雪山的山腰。夜风凛冽,吹得人衣袂翻飞,但景色壮丽得让人忘记了寒冷。
漫天星河仿佛触手可及,脚下的城市灯火如细碎的金沙洒在黑色天鹅绒上。
雪莉尔靠在斑驳的石栏边,长发被风吹起,她眯着眼睛,神情是前所未有的放松和惬意。
阿杏和阿悦也靠在另一边,小声惊叹着美景。
凌默站在中间,看着这一切。
雪山国的夜晚,星空,温泉,古老的街道,还有身边这位不能说话却用心展示着故乡之美的圣女,以及两位从羞怯到渐渐活泼的年轻女官。
这一切都让他感到一种久违的宁静。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沉浸于雪山圣境的这个夜晚,万里之外的华国,一场针对他的风暴正在愈演愈烈。
京都,某处守卫森严的四合院书房内。
范老坐在宽大的红木书桌后,面色沉凝。
桌上摊着几份最新的国际舆情简报和内参,内容高度一致,四个文明代表国以及签署了文明星火奖倡议的国家,近期通过各种渠道询问同一个问题:
小主,
凌默为何没有出现在文明星火奖筹备工作中?
“压力越来越大了。”范志国揉了揉眉心,声音低沉,“欧美那边在观望,亚太国家在担忧,非洲和拉美的一些签约国甚至直接表达了疑虑,他们信任的是凌默本人,不是某个机构。”
坐在他对面的,是一位四十出头、气质儒雅的中年男子,戴着一副金丝眼镜,正是范志国的首席智囊,林秘书。
“范老,事已至此,我们没有回头路了。”
林秘书推了推眼镜,语气平静但坚定,“从决定让凌默休息开始,就必须彻底走下去。现在回头,等于承认我们之前的决策失误,威信扫地。”
范志国沉默良久,缓缓点头。
他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
当初在世界文明峰会上,凌默的光芒太盛,几乎以一己之力扭转了局面,提出了文明星火奖的构想,并赢得了超过一百五十个国家的支持。
这样的功绩,这样的声望,在国内是前所未有的。
但也正因为如此,凌默的存在已经超出了“可控”的范围。
一个不受控的天才,再耀眼也是隐患。
尤其凌默还如此年轻,行事风格又带着一种“不按常理出牌”的桀骜,从他在峰会上的反击,到后来在文化部会议上的当场离场,都证明了这一点。
这样的人,不能让他掌握文明星火奖这样具有全球影响力的话语权平台。
必须换人。
必须有一个更“合适”、更“听话”、也更“可控”的人来接手。
所以有了潘岳。
所以有了那一系列的操作。
但现在,国际社会的疑问和压力,让这个“换人计划”遭遇了第一道难关。
“许教授那边怎么样了?”范志国忽然问道。
“许教授一开始拒绝了我们的邀请,理由是他年事已高,精力不济。”
林秘书汇报,“但我看得出来,他是心里有气。凌默是他最得意的后辈,文明星火奖的构想也有他的心血,现在把他排除在外,他当然不满。”
范志国冷笑一声:“年事已高?我看他精神好得很!上次在京都大学讲座,站了两个小时都不带喘的。”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锐光:“去,以筹备委员会的名义,正式发函邀请许教授担任筹备会的特别顾问,坐镇学术指导工作。语气要客气,但态度要坚决,这是国家任务,不容推辞。”
林秘书心领神会:“范老高明。许教授是学术泰斗,在国际上也有一定声望。有他坐镇,至少能堵住一部分不专业的质疑。更重要的是”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许教授和凌默关系匪浅。
有他在筹备会里,凌默就算心里有气,也不会公开拆台。毕竟,他总得顾及许教授的面子和处境。”
范志国点头:“正是如此。我们要的,就是许教授这个缓冲和牵制的作用。”
“那……如果凌默真的不顾及许教授,非要闹呢?”林秘书谨慎地问。
范志国眼中寒光一闪:“那就更好了。一个连恩师都不顾的人,还有什么资格谈文明、谈传承?舆论上,我们能操作的空间就更大了。”
林秘书心中凛然,点头称是。
“还有夏瑾瑜。”范志国继续说,“安排她做潘岳的助理。”
林秘书一愣:“夏瑾瑜?她可是凌默在美丽国期间的贴身助理,关系非常亲近。她会同意吗?”
“她会同意的。”范志国语气笃定,“这女孩我了解,责任感强,识大体。你告诉她,这是工作需要,也是组织安排。如果她拒绝,就是给凌默惹麻烦,她现在越和凌默划清界限,对凌默越有利。”
林秘书恍然大悟。
这招太绝了。
把和凌默关系最亲近的两个人,恩师许泊明、贴身助理夏瑾瑜,都安排进筹备会,辅佐潘岳。
这样一来,凌默就算有再大的不满,也会投鼠忌器。
他不可能公开反对一个有自己的恩师和曾经最信任的助手参与的会议。
这就是感情绑架,也是阳谋。
“潘岳那边,准备好了吗?”范志国问。
“准备好了。”林秘书立刻回答,“潘主任已经全面接手了文明星火奖的前期筹备工作,正在熟悉所有资料。
他的能力和履历都无可挑剔,三十七岁,清大博士,牛津访学,精通三国外语,在多个国际组织有过任职经历,发表过几十篇高水平论文,获奖无数……”
范志国摆摆手:“这些履历,宣传的时候自然会突出。我关心的是,他能不能镇住场子?”
林秘书沉吟片刻:“潘主任的能力绝对是顶尖的,而且他擅长的是组织、协调、谈判,这正是凌默所欠缺的。
凌默是天才型的创造者,但大型国际项目的落地和执行,需要的是潘主任这样稳重周全的人。”
“那就好。”范志国满意地点点头,“通知宣传部门,从明天开始,全面启动对潘岳的宣传。
要把他在此次世界文明峰会中的幕后贡献充分挖掘出来,包装好,讲好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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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声音低沉而有力:“记住,我们要塑造的,是一个比凌默更全面、更稳重、更适合领导文明星火奖的新英雄。”
第二天,华国舆论场风云突变。
所有主流媒体的头条,几乎同时换上了一张照片。
照片上,一位三十七八岁的男子站在世界文明峰会会场的背景板前,穿着得体的深色西装,戴着金丝眼镜,面容儒雅俊朗,眼神自信从容。
标题大同小异:
《幕后英雄浮出水面:潘岳主任全面主持文明星火奖筹备工作》
《民族脊梁:走近文明星火奖的真正缔造者潘岳》
《从学术天才到外交干将:潘岳的传奇之路》
文章内容详实,文笔流畅,极具感染力。
它们详细“披露”了潘岳在此次世界文明峰会中的“关键作用”:
峰会前期的所有谈判策略和预案,都是由潘岳领导的团队制定的;
华国代表团在峰会上的每一次发言,背后都有潘岳的精心打磨;
文明星火奖的构想,最初就是潘岳在内部研讨会上提出的,经过团队完善后,才“交给凌默在大会上宣布”;
甚至凌默在峰会上的几次精彩反击,也被描述为“按照既定预案执行”。
文章还浓墨重彩地介绍了潘岳的履历:
清北大学少年班出身,二十二岁获得博士学位,牛津大学访问学者,通晓英、法、西三国外语,在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任职期间推动多项文化合作项目,发表学术论文四十余篇,获得“国家杰出青年”、“文化外交突出贡献奖”等荣誉无数。
更关键的是,文章反复强调潘岳的“稳重”、“周全”、“善于团结协作”、“具有国际视野和组织能力”。
这些特质,被隐隐地与凌默的“桀骜”、“个人英雄主义”、“不按常理出牌”形成了对比。
配合着宣传,潘岳的一段演讲视频也开始在网络上疯传。
视频中,他站在学术报告厅的讲台上,就“文明交流与互鉴”主题发表演讲,逻辑严密,引经据典,风度翩翩,赢得了台下阵阵掌声。
“这才是我华国应有的青年才俊!”
“原来真正的英雄在幕后!”
“潘主任太帅了!又有才华又有颜值!”
评论区迅速被类似的言论淹没。
许多原本对凌默不太了解的普通民众,在看到这一系列宣传后,自然而然接受了这个“叙事”:
哦,原来真正的功臣是这位潘主任。
凌默只是台前的执行者,甚至可能是沾了光的那一个。
紧接着,一些“非官方但传播力极强”的消息开始出现。
某个知名论坛上,一篇题为《深度剖析:凌默为何“休息”?》的长文被置顶。
文章看似客观,实则处处引导:
“凌默确实有才华,这一点毋庸置疑。但才华不等于一切。据内部人士透露,凌默在峰会期间就表现出极强的个人主义倾向,不太服从团队安排……”
“文明星火奖这么重要的国际倡议,需要的是稳重周全的领导者,而不是一个桀骜不驯的天才……”
“有消息称,凌默在回国后曾提出过分要求,试图掌握文明星火奖的绝对主导权,这与集体领导原则相悖……”
“更有甚者,凌默的某些言论和立场,在国际上引发了一些不必要的误解和争议……”
文章没有直接说凌默“不好”,但通篇都在暗示:凌默虽然有才,但性格有问题,立场可能也有问题,不适合领导文明星火奖这样重大的国际项目。
这些“分析”很快被更多自媒体转发、加工、演绎。
渐渐的,舆论开始转向。
“原来是这样!我就说凌默太年轻,扛不起这么大的责任!”
“关键时刻还得靠潘主任这样的稳重派!”
凌默有点成绩就飘了,还想搞一言堂?幸好组织英明!”
“脱粉了!原来我崇拜的只是个精致的利己主义者!”
曾经将凌默捧上神坛的舆论,此刻又以同样的速度将他拉下。
许多原本并不了解内情的普通大众,在信息茧房和从众心理的作用下,轻易接受了这个新的“叙事”。
他们恍然大悟,然后愤愤不平:
原来我们都被凌默骗了!
真正的英雄是默默付出的潘主任!
凌默只是个沾了光还不知足、关键时刻撂挑子的“伪英雄”!
这股风,越刮越烈。
京都,许教授家中。
书房里,许教授看着电脑屏幕上那些铺天盖地的宣传文章和评论,脸色铁青。
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无耻……无耻之尤!”他猛地一拍桌子,茶杯震得跳了起来。
坐在对面的顾清辞连忙扶住茶杯,眼眶已经红了:“老师,他们怎么能这样……凌默他明明……”
“他们当然能!”许教授气得胡子都在颤,“范志国管的就是宣传!他想让大众看到什么,大众就能看到什么!他想让大众相信什么,大众就能相信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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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清辞咬着嘴唇,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可是……可是凌默他为国家做了那么多……他们怎么可以这样抹黑他……”
许教授长叹一声,疲惫地靠在椅背上。
他何尝不心痛?
凌默是他这辈子见过的最惊才绝艳的年轻人,没有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