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桑神树下。
姜润月顿了顿,模仿着那遗念当时那种仿佛自万古之初传来、淡漠却又蕴含无上威严的语调,复述道:
“‘混沌初判道为先,常有常无得自然。我体本同天地老,不记人间几万年。’”
“然后,祂言道与我有一丝因果,说我身上有故人气息……”
“最后……祂还称我为‘小徒孙’。”
说到这里,姜润月自己也觉得难以置信,语气有些干涩。
“小徒孙?”
姜太真和神威元君同时一震,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精光。
这个称呼,含义太不寻常了!
“之后祂便让我帮忙,收集一些缺失的、散落于诸天万界的‘本源天道法则’。”
“那晨钟与暮鼓,便是祂暂借于我,助我感知、吸引、乃至初步承载那些法则碎片的‘器’与‘引’。”
她绝不会说晨钟暮鼓两件宝物,是祂送给自己的。
“待我收集到散落的天道法则,时机成熟时祂自会再现。”
姜润月说完,看向两人,苦笑道:“具体要收集什么,如何收集,祂并未明言,只说随缘而行,自有感应。”
“可惜,这些年我并未能完成祂的任务,更没见过任何天道法则~”
姜太真听完,神色已然变得无比凝重。
她不再多言,直接伸出一根纤纤玉指,指尖亮起一点清澈到极致、仿佛能照见万物本源的灵光,轻轻点向姜润月的眉心。
她准备亲自以本尊神通,翻看姜润月这段关于“道源遗念”的记忆,验证真伪,探查细节!
然而,下一刻。
姜太真指尖的灵光微微一滞,她那双清澈的眸子中,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惊讶乃至一丝骇然。
“看不透……”
她收回手指,眉头紧蹙。
“关于那遗念的具体形象、所在坐标、乃至交谈的大部分细节,在你的记忆表层清晰无误。”
“但一旦我想以神通深入追溯其根源因果、验证其存在本质时,却仿佛触及一片绝对的空无,又像是被一层无法理解、无法穿透的至高迷雾所阻挡!”
“以我之能,竟丝毫无法窥探其真!”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留下那缕“遗念”的存在,其层次远超她的想象,甚至可能触及了大道源头!
而“小徒孙”这个称呼……
姜太真与神威元君对视一眼,皆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与前所未有的凝重。
事态,似乎比她们想象的,严重(或者说惊人)得多!
“此事,已非我等能擅自处置。”
姜太真当机立断,语气是从未有过的严肃:“必须立刻禀明师尊!”
三十三重天外。
大罗天,八景宫。
此处非金非玉,不染尘埃,乃是道尊清修之所在。
外表看去,不过是一座简朴的竹篱茅舍,隐于一片紫气氤氲的先天竹林之中,鸡犬相闻,颇有几分凡间隐逸之趣。
姜太真领着姜润月与神威元君,驾云至此,在篱笆外整了整衣裙,收敛了所有跳脱,神情恭敬,轻轻叩响柴扉。
“弟子姜太真,携神威、润月,有要事求见师尊。”
“吱呀——”
柴扉无风自开。
三人步入,但见院中有一石桌,一发须皆白、面容红润、身形清瘦、穿着普通葛布道袍的小老头,正蹲在菜畦边,拿着一个葫芦瓢,给几株青翠欲滴的韭菜浇水。
那小老头看起来平平无奇,身上无半分法力波动,就像一个最寻常的邻家老农。
听到脚步声,老者抬起头,露出一张和蔼可亲的笑脸:“太真徒儿,还有神威,嗯,这小姑娘…是你的执念?”
道尊的目光,原本随意地扫过三人,但在落到姜润月身上时,却骤然停住!
他那双原本浑浊温和的老眼,在刹那间变得深邃如宇宙星空,仿佛有三千大道在其中生灭轮回!
他手中的葫芦瓢“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清水洒了一地,浸润了韭菜根。
“你……”
道尊直起身,一步步走近,目光死死盯着姜润月,仿佛要从她身上看出花儿来。
他的呼吸,竟有了一丝几乎不可察觉的急促。
“师尊?” 姜太真从未见过师尊如此失态,轻声唤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