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左手坠空之前,他堪堪把自己送上了高台。
楚云天没有多喘息,仅翻了个身便从台上站了起来,举了下右手。
“二百米,三分四十六秒!”
下一项,二十五米仿沼泽泥潭。
中间还是五十米的缓冲。
从前是十五米深,长三百米,游过去便可。
现在是二十五米深,五百米长,要潜到最下面从那个仅三十厘米高的出口出来。
……他还得开锁。
楚云天看到那泥潭的时候似乎是闷声笑了一下。
特质材料的泥潭边缘全透明,方便教官观察学员在什么位置。毕竟这一项玩不好是真的等于活埋,会窒息。
楚云天才爬上高台,浑身能拧出水,下一霎就毫不犹豫扎入泥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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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拨开黏腻肮脏的污泥,屏住呼吸向下而去。
他看不见自己到了什么位置,只能凭脚下的感觉。
——“楚云天,楚云天!”
他仿佛听见祝斐玉的呼唤。
是了,那年恐怖分子劫城,那么多小孩子,他是最后被救的那个。
他们把十岁不到的他往水里摁,祝斐玉不终止行动他们就弄死楚云天。
她只有一个儿子。
司令部都准备改计划了。
但祝斐玉拿起了对讲机。
——“继续行动。准备突进。”
继续行动。
继续往下沉。
从泥潭寻找出口和过泥坑是不一样的。
楚云天怕黑,怕水,怕被触碰。
最怕窒息,和看不见。
他下意识以为碰他的又是要掐住他威胁祝斐玉的,一旦看不见,他就会想起自己那年差点被放弃、被活活虐杀。
他洗澡都不洗太久,而且一定要家里开着灯。
所以他走读。他发现自己没办法协调作息。
他讨厌这样的自己。
想做什么却做不到的自己。
——楚云天,找到出口啊,走出困局啊,带着你自己,去赢、去逆风翻盘啊。
对,讨厌自己,所以要亲手杀灭那个怯懦的自己。
楚云天终于触到了泥潭底部。
现在就是方向问题。
齐传铮一直在担惊受怕,怕他窒息,怕他找不到出口。
晏弦终比齐传铮更担惊受怕。他是知道楚云天毛病的,这简直是要楚云天的命。
就连宋子吟都提着口气。
他们已经看不见楚云天。他究竟到了哪里?
“楚云天……”齐传铮呢喃着。
“楚云天!”而楚云天听见的,震聋发聩。
你要从哪里来,你要往何处去,你要向何处而行。
他们只能看见泥浆翻涌。
任何路,任何事,都要靠自己啊,楚云天。
就像那一年,还不是得自己咬上劫匪的手,自己扭开绳子逃出生天。
其实人是有私心的,只要楚云天过不去,那意味着这个班还能过去的找不到第二个人,所以有的人宁愿他溺在里面。
就像他们围上他那次。
就像他们在宿舍给他的床泼水、把水池垃圾放上他的床、自己纵火告诉老师说他想弄死他们说他自己说自己有三年精神病史杀人不犯法。
荒谬不堪。
但他们失算了。
他们大概没想到,楚云天敢掀开他们帘子,他睡不了觉大家都别睡、敢在他们枕头里放针、敢在他们早上手机震动的时候把他们手机直接扔下楼、敢一个人对打一群摘了脚镣的s级alpha。
他们也不会想到,楚云天有沉入泥潭的勇气,更有逃出生天的毅力。
无人知晓他如何在那样的黑暗中用铁丝拧开锁的。
就像无人知晓那些寂夜中,他明知祝斐玉还是会放弃他不会为他撑腰,但祝斐玉赶了回来,和他说,他们欺负你你为什么不打死他们。
那一刻,楚云天承认自己是震惊的。
联合组织一共二十四区,他们在八区。
八区的小孩总是如此,和家庭、和父母,有着扭曲又藕断丝连的关系,又反抗、又顺从;又想逃离、又还是堂前尽孝。
总有关系缓和的一天的。
不缓和难道一跳了之然后让家长看着他们的尸体哭吗?
死是最走投无路也最窝囊的报复。
……所以他要活。
他想活。
他为拯救自己而活。
直到有人爱他,呼唤他的名字。
那个人是谁?那个声音是谁?
好像很多次,那个声音都这样急切的,仿佛怕丢失了某种珍宝。
“……楚云天……”
我的楚云天。
“不,”楚云天想,“我是我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