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们,”她的目光扫过每一个兵痞的脸,“是老兵,是兵油子。打了半辈子仗,从死人堆里爬出来,图什么?无非是想活得像个人样,图个尊严,图条活路。”
她停在老拐面前,直视着他那双浑浊的眼睛。
“跟着我,昨天的仗,就是以后的规矩。昨天的肉,管够。打赢了,缴获的东西,除了枪械弹药,我分文不取,都是你们的。”
“但是,”她话锋一转,声音陡然变冷,“我的部队,不养废物。谁敢在背后捅刀子,欺负自己弟兄,坏我的规矩……我不杀他,我只把他扔回原来的粪坑里去。”
老拐捏着那包香烟,复杂的眼神闪烁不定。
林薇没有等他回答,转身走向了另一侧的伤兵区。
她停在了那个断了手腕的书生“断腕”面前,将那卷纱布和磺胺粉,轻轻地放在他身旁的空地上。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她的声音放缓了一些,却依旧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你们伤了,残了,觉得这辈子完了。每天睁开眼,想的不是怎么活,是怎么求一个痛快,求个体面的死法。”
她的目光,扫过那些或断臂或瘸腿的伤兵,他们下意识地回避着她的视线。
“死,很容易。但像条野狗一样,在烂泥里发臭、死去,我不准。”
“从今天起,营里最好的药,优先给你们。我亲自给你们治伤,能治好的,我让你们重新拿起枪。治不好的,”她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亲自给你们写抚恤文书,派人把你们的骨灰和抚恤金,当成英雄,敲锣打鼓地送回你们老家,让你们的爹娘妻儿,在村里能抬得起头来做人!”
“断腕”猛地抬起头,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周围的伤兵们,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最后,林薇走到了队伍末尾,那些蜷缩在一起的逃兵面前。
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逃兵”两个字,是他们身上永远无法洗刷的烙印,是所有人都鄙夷的罪名。
林薇却看都没看他们身上的囚服标记,而是将那枚崭新的军功章,放在了那个因为偷拿窝头而被欺负的、最年轻的逃兵手里。
他的手,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你们,”林薇的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一丝波澜,“在战场上,迷了路。丢的不是命,是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