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6年3月17日,上午10点。
青岛,沧口机场。
天空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灰黄色,低垂的积雨云像吸饱了墨汁的棉絮,沉甸甸地压在跑道尽头。雨势虽然比清晨小了一些,但风依然凛冽,卷着海边的咸腥味,吹得停机坪上的警示旗猎猎作响。
一架道格拉斯DC-47专机,孤零零地停在跑道中央。机身上的编号“222”在雨水中显得有些模糊。
几名身穿油污连体服的地勤维修工,正围着飞机进行起飞前的最后例行检查。
一切看起来都井然有序,甚至有些枯燥。
一名年长的机械师,提着工具箱,爬进了驾驶舱。
他并没有去看那些复杂的仪表盘,而是熟练地打开了位于仪表板下方的一个不起眼的检修口——那是连接气压高度计和空速管的核心传感区域。
“老陈,怎么样?气压管有点堵?”
下面的副驾驶在给飞机加注燃油,随口喊了一声。
“这种天气,湿度大,容易结霜。”
“是有点积水,我通一下,顺便换个垫片。”
被称为老陈的机械师声音平稳,听不出一丝波澜。
他背对着舱门,身体挡住了所有人的视线。
他戴着沾满机油的棉纱手套,从工具箱的夹层里,取出了一个极小的、看起来与原件一模一样的金属膜盒(高度计的核心感应元件)。
他的动作极快,且极其精准。
螺丝刀轻旋,原本那个经过校准的膜盒被拆下,滑入了他的袖口。
那个新的膜盒被迅速安装了上去。
这个新膜盒,经过了特殊的“微调”。
“好了。”
老陈锁好检修口,用一块破布仔细地擦去了仪表盘上可能留下的任何指纹和油渍。
他退出了驾驶舱,顺手拍了拍机身冰冷的铝皮,就像是一个老农拍打着自家的耕牛。
“检查完毕。仪表正常。”
他在检修单上签下了一个潦草的名字,然后压低帽檐,提着工具箱,混入了撤离的地勤队伍中。
与此同时,塔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