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纱帘,在茶几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将那沓老照片照得半明半暗。天宇指尖捏着那张高考考点的照片,指腹反复摩挲着边缘泛黄的折痕,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美嘉坐在对面的沙发上,手里攥着杯温牛奶,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她看着天宇低垂的眉眼,心跳如擂鼓——刚才那声试探性的“阿宇哥”像颗投入湖面的石子,至今还在她心里荡着圈。
“这照片里的人……”天宇终于开口,声音带着点刚睡醒的沙哑,他抬起头,目光落在美嘉脸上,却没直接回应,反而话锋一转,“你外婆的红烧肉,真有那么好吃?”
美嘉握着牛奶杯的手一紧,杯壁的温热透过掌心传来,却暖不了心底的凉意。她强压下失落,扯出个笑容:“可不是嘛,当年你为了蹭饭,总找借口来我家,今天说帮外公劈柴,明天说替外婆挑水,其实就盯着厨房的锅铲呢。”
天宇嘴角弯了弯,像是被逗笑,眼里却没什么笑意:“听起来倒像是我会做的事。”他放下照片,拿起另一张——是两人小学时的合影,穿着蓝白校服,站在教室后门,他手里还比着个歪歪扭扭的“耶”,而她正扭头瞪他,辫子歪在一边。
“这张呢?”美嘉追问,“记得我们被罚站吗?就因为你在我作业本上画小乌龟,被老师抓了现行。”
天宇的指尖在照片上的小乌龟图案上点了点,眉头微蹙,像是在努力回想:“罚站……好像有点印象。但具体因为什么,记不太清了。”他抬眼看向美嘉,眼神坦诚,“小时候的事,大多都模糊了,像隔着层毛玻璃,只能看到个影子。”
美嘉心里那点刚燃起的火苗又灭了下去。她不甘心,又拿起那张藏酸梅汤的照片——菜窖门口堆着半筐萝卜,少年正踮脚往窖里看,少女举着根树枝在他背后比划,要戳他的腰。
“这个总该记得吧?”美嘉的声音带着点急切,“你把酸梅汤藏太深,后来冻成了冰,我们俩掏了半天才弄出来,手指都冻红了。你还说‘早知道埋月季花底下,说不定能长出会结果的梅树’。”
天宇看着照片,沉默了片刻。阳光恰好移到他脸上,照亮了他眼底的犹豫。“月季花……”他喃喃道,“是有棵挺大的月季,开粉色的花,对吗?”
美嘉眼睛一亮:“对对!你想起来了?”
“只是觉得眼熟。”天宇却摇了摇头,把照片放回桌上,“可能是以前在哪见过相似的场景吧。”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楼下晨练的老人,“美嘉,谢谢你把这些照片找出来,很珍贵。但我……确实记不太清了。”
美嘉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像被什么堵住了——他明明对细节的描述分毫不差,却偏说“记不清”;他看到照片时的微表情骗不了人,那瞬间的失神和触动,绝不是陌生人该有的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