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骨歪在一边,牙齿紧咬一根烧黑的木勺。
艾蕾的指尖颤抖,她想起米娅婶婶的小儿子阿吉,总爱拿木勺当剑,追在她身后喊“艾蕾姐,看我的骑士剑法!”她俯身,用额头抵住井沿,喉咙里发出一声呜咽,却硬生生咽回去。
“等我。”
她对自己说,声音像冰下渗出的水,“我把你们都带回家。”
村中央的晒谷场这里原本铺着厚厚的稻草,如今只剩一片焦黑的灰烬。
艾蕾跪下去,双手插进灰烬,像插进一口闷烧的锅。
灰烬下的泥土被火烤得板结,她用手指抠,指甲掀翻,指节磨出血,泥土却纹丝不动。
她想起十二岁那年——秋收后,晒谷场堆满金黄的稻草垛。
她和伙伴们玩捉迷藏,躲在最大的草垛里。
稻草的香味钻进鼻腔,痒痒的,她忍不住打了个喷嚏,暴露位置,被大家笑着扑倒。
那天,夕阳把稻草染成橘红,爷爷坐在场边石碾上,抽着旱烟,笑眯眯地看着他们。
现在,石碾被烧得漆黑,上面趴着一具焦黑的骨架,双手还保持着环抱的姿势,仿佛临死前还想护住什么。
艾蕾的指尖碰到石碾,滚烫的温度让她猛地缩回,却又立刻伸过去,抠住石碾边缘,用力掀开。
石碾下,压着几具小骨架,紧紧抱在一起,像一窝被火烤焦的雏鸟。
艾蕾的指甲全部掀翻,指尖血肉模糊,她却像感觉不到疼,继续抠,继续挖。
泥土被血浸湿,渐渐松动。
她挖出第一具小骨架,轻轻放在一旁,又挖出第二具、第三具……
每挖出一具,她就把骨架抱在怀里,像抱一个正在熟睡的孩子。
第四处,是村后的坟坡。
这里原本埋着几代人的祖先,如今坟包被火烤得炸裂,棺木烧成灰,白骨裸露。
艾蕾跪下去,双手插进坟土。
坟土被雪浸湿,冰冷刺骨,她却想起十三岁那年——奶奶带她来扫墓,教她认祖坟。
奶奶指着最老的一座坟说:“那是你太爷爷,当年从山外逃荒过来,靠一把草药救了全村人。”
奶奶的声音在风里飘,像一根细线,把她和这片土地紧紧系在一起。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此刻,她挖出一具具白骨,有的还保持着握拳的姿势,有的牙齿紧咬铜币。
她每挖出一具,就用手指拂去骨上的泥土,轻轻放在一旁。
指尖的血滴在白骨上,像给它们重新穿上一件血衣。
雪又开始下,细如盐粒,落在她的发梢、睫毛、肩头。
她跪在废墟中央,身边摆满了白骨,像一片白色的树林。
她的双手已经看不出原来的形状,十指血肉模糊,指骨裸露,像两团被火烤过的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