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普森的喉咙动了动。
老妇人转过头,看着他。
“你也是那些人?”
汤普森沉默了几秒。
“……以前是。”
老妇人点点头。
“现在呢?”
汤普森想了想,目光中透出迷茫。
老妇人没有再看她。
她转身,走向那群小孩,接过一个孩子手里的针线,帮他把歪掉的边缝直。
汤普森站在那里,看着她的背影。
那个小孩又跑过来,举着那块布,冲他喊:
“看!我缝的!”
汤普森点点头。
小孩笑着跑远了。
那天晚上,汤普森没有睡。
他坐在帐篷门口,看着天上那些星星。
他想起法国那个地窖。想起那盏油灯。想起那个枯瘦的法兰西农民递过来的黑面包。
他想起利奥波德维尔那间地下室。
想起那些被退回的方案。
想起那张写着“你应该知道什么时候该认”的纸条。
他想起那个老妇人。想起那碗汤。
他想起那个小孩。想起那块破布。
他想起那些新兵。
那个装枪卡住的年轻人。那个怕枪的人。
那个左手使不上力的人。
他想起小伊万说的:你天天坐这儿看,不烦吗?
不烦。
他看着那些星星,看了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只手教人修过枪。那只手帮人装过零件。那只手接过一碗热汤。
那只手,好像开始干别的事了。
******
第二天早上,训练场上。
小伊万正在骂人。那个怕枪的新兵又闭眼了,一闭眼,子弹就不知道飞哪儿去了。
汤普森走过去。
“我来。”
小伊万愣了一下,让开。
汤普森站在那个新兵面前。
“你叫什么?”
“姆……姆万巴。”
“姆万巴,看着我。”
姆万巴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汤普森从腰里掏出自己的枪,递给他。
“拿着。”
姆万巴接过来,手在抖。
汤普森绕到他身后,伸出手,从后面握住他的两只手。
“枪口,对着靶子。”
姆万巴照做。
“手,别抖。”
姆万巴深吸一口气,手稳了一点。
“现在,看着靶子。看着它,别眨眼,那不是靶子,那是抢走你的粮食,烧了你房屋,杀了你亲人的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