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大人。”

来人抱拳行礼,自报身份:“末将俞候,此番押运事宜由我负责。”

苏清风利落地翻身下马,回了一礼:“有劳俞将军。”

俞候目光在苏清风身上短暂停留,随即笑道:“职责所在。”

他侧身抬手,引向河面:“常大人,请。”

苏清风略一点头,转身向身后喝道:“登船!”

随行的镇武卫齐刷刷下马,动作迅捷而整齐地依次登上停泊的船只。

苏清风带着辟邪,随俞候登上了居中那艘最为高大的楼船。

待最后一名兵士踏上甲板,俞候扬声道:“起航!”

令旗挥动,鼓角相闻。

低沉的号角声沿着河面荡开,战鼓隆隆作响。

巨大的船身缓缓调转方向,风帆逐一张满。

“轰——”

楼船仿佛一头苏醒的巨兽,破开水面,向着河道中流疾驰而去。

船首劈开的白浪向两侧奔涌,水雾弥漫。

苏清风手扶船舷,回望来处。

巍峨的皇城在视野中渐渐模糊,最终化作天际一粒微尘。

京城西郊,一处僻静的庄园。

园内亭台错落,曲水环廊。

临水的凉亭中,两人对坐。

石桌上摆着一局棋。

“嗒。”

身着青灰儒袍的老者从容落下一子,声音平和:“该你了。”

对面坐着一位蓝袍老者,面庞却不见老态,反而透着一股罕见的红润气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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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

蓝袍老者捻着棋子,摇头笑道:“这分明是条死路。”

王文衍捋了捋长须,眼中带着淡淡笑意:“要的,正是这死局。”

杨合修将棋子搁回棋罐,端起手边的茶盏,慢饮一口,才缓声道:“镇武卫已经离京了。”

“湖广与江西两地民变,左都督李文贵也牵扯其中。”

“这世道,怕是又要不太平了。”

王文衍指尖摩挲着一枚温润的黑子,抬眼看他:“这些**,总不至于波及你这户部尚书吧?”

杨合修放下茶盏,笑容里多了几分深意:“这你便有所不知了。”

“战事一起,便是金山银海往里填。

粮草、军饷,哪一样不是泼天的开销?更不必说战后的抚恤安置。”

王文衍将棋子轻轻叩在棋盘上,发出清脆一响。

他望向老友,语气平淡:“这回,怕又是陛下自掏内帑?”

“别无他法。”

“户部的库房,早就见底了。”

杨合修长叹一声,摇了摇头,“依我看,还是对下面那些草民太过宽纵。

让他们吃得饱了,反倒生出力气来**。”

王文衍并未接话,只是侧首问道:“听闻此番那位京里的杀神也离京了?”

杨合修嘴角一扯,露出个讥诮的弧度:“不过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莽夫罢了。”

“江湖草莽,总以为刀剑能斩断一切。”

“朝堂风云,几时是靠**就能平息的?”

“若真如此,又何须调遣大军来平这场乱子。”

他端起茶盏,指腹摩挲着温热的瓷壁,声音压得低低的:“他这一出京,暗地里盼着他回不去的人……可多着呢。”

王文衍捻须的手微微一顿,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忽而笑了:“杨大人莫非也在其中?”

杨合修眼睫垂了垂,对着盏中浮叶轻轻一吹,茶烟袅袅升起,隔开了他片刻的沉默。

“死局已定啊。”

良久,他才叹息般吐出这句话,随即抬眼看向王文衍,语气里带着几分莫测:“文衍兄如今下棋,倒是越发凌厉了。”

王文衍闻言,朗声大笑起来。

不必再说,他心里已然明了。

……

自京师至湖广承天府,山长水远。

即便借了军中快船走水路,也足足行了五日。

若换作寻常客舟,这段路少说也要耗上十来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