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操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走回主位旁,却不坐下,而是看向谋士荀攸:“公达,文若虽已征调安邑青壮、各家部曲守城,囤积粮草军械,然明军势大,浦坂恐难久守。一旦浦坂失陷,安邑便无险可依,届时秦国…秦国…”
他顿了顿,没有说出后半句,但在场所有人都明白那未尽之言,秦国将亡。
“孤意已决,”曹操声音沉郁,“放弃上郡、西河二郡,命曹洪、乐进即刻率部驰援安邑,协助文若守城。妙才退守晋阳,依托坚城固守太原。晋阳粮草充足,人口众多,拖住赵云、陈宫应当可行。”
这一决策意味着放弃秦国近三分之一疆土。但如今四面受敌,又抽调精锐东援邺城,兵力早已捉襟见肘。存地失人,人地皆失,存人失地,尚可图来日。曹操深知此理,只是说出这番话时,心头仍在滴血。
荀攸长揖及地:“大王英明,此确为当下万全之策。臣即刻拟写调令,八百里加急送往肤施。”
“有劳公达。”曹操颔首,这才缓缓落座。
袁绍全程静观,此刻方对蒋奇道:“吾军中亦须收缴此类信件,严禁议论。传令各营:凡散布谣言、动摇军心者,斩立决!”
“诺!”蒋奇应声,却未立即退下。他抬头望向袁绍,嘴唇微动,似有话说却又迟疑。
“义和还有何事?”袁绍察觉部将神色,缓声问道。
蒋奇犹豫片刻,终是开口道:“大王,城外营寨近日流言四起,皆言明军在新占之地推行均田令,魏郡、清河、巨鹿籍将士闻之…闻之多有逃逸。末将今晨点卯,已缺二百余人。将士托末将请问大王,若死守邺城,他们…可能分得良田?”
话音落下,厅中一片死寂。
炭火噼啪声格外刺耳。文武官员或垂首,或侧目,无人敢看袁绍脸色。
河北田亩,十之七八尽在世家豪族之手,袁绍能坐稳魏王之位,全赖这些家族支持。若行分田之事,无异于自掘根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