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草原孤灯

绣春雪刃 理查德伯爵 1186 字 8个月前

在蒙古部落的日子,像是一场缓慢而冰冷的梦。时间失去了意义,只剩下日复一日的劳作、抵御严寒、以及努力从那点贫瘠的食物中榨取活下去的能量。我像一块被遗忘在角落里的石头,被风霜磨去棱角,变得沉默而麻木。

语言的学习进展缓慢,但总算能听懂一些简单的指令,也能磕磕绊绊地说出几个最基本的词汇,比如“吃”、“喝”、“干活”。部落里的人对我的态度,也从最初的警惕和好奇,变成了一种近乎对牲口般的漠然。只要我按时完成指派的任务,不惹麻烦,他们就当我不存在。

那个叫巴特尔的老牧人,是唯一一个偶尔会多看我两眼的人。他瘸着腿,沉默寡言,脸上的皱纹深得像是用刀刻出来的。他负责照看部落里最瘦弱的一群羊,而我则被固定分配给他做帮手。我们俩,一个瘸腿的老蒙古,一个半死不活的汉人伤兵,成了部落边缘最不起眼的组合。

巴特尔从不问我从哪里来,为何在此。他只是默默地教我如何辨认牧草,如何修补围栏,如何在风雪天找到避风处。他的手势比语言更多。有时,他会递给我一小块额外的奶疙瘩,或者一碗略浓一点的肉汤,动作隐蔽而自然,仿佛只是顺手。

直到一个风雪稍息的夜晚。

那晚,我们挤在巴特尔低矮昏暗的土屋里,躲避着外面鬼哭狼嚎的寒风。炉火微弱,映照着他古铜色的、沟壑纵横的脸。他罕见地没有早早睡下,而是拿出一个被摸得油光发亮的小皮囊,拔开塞子,一股浓烈辛辣的酒气瞬间弥漫开来。

他抿了一口,发出舒坦的叹息,然后,将那皮囊递给了我。

我愣了一下。在这里,酒是极其珍贵的东西。我接过皮囊,学着他的样子,小心地抿了一口。辛辣的液体如同火线般烧过喉咙,呛得我连连咳嗽,但一股暖意也随之在冰冷的胸腔里扩散开来。

巴特尔看着我狼狈的样子,嘴角似乎极其轻微地扯动了一下,像是笑,又不像。他收回皮囊,又喝了一口,望着跳动的炉火,忽然用极其生硬、夹杂着蒙语词汇的汉语,磕磕绊绊地说道:

“你……汉人……兵?”

我猛地抬头,震惊地看着他。这是他第一次主动用汉语跟我说话,虽然破碎不堪。

他浑浊的眼睛在火光下显得有些深邃,他指了指我身上早已破烂不堪、但依稀能看出制式的明军棉甲碎片,又做了一个持枪刺杀的动作。

我迟疑了一下,点了点头。

他沉默了片刻,又喝了一口酒,似乎在回忆什么,眼神飘向虚空。

“汉人……兵……好的……有。”他断断续续地说,像是在努力组织语言,“坏的……更多。”

我没说话,只是静静听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