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文十五年春,应天府的柳絮飘了整月。
太医院正堂前的青石板上,密密麻麻铺着百姓自发送来的“万民伞”——红的、绿的、蓝的,伞面上用金粉写着“凌医圣寿”“仁心仁术”等字样。堂内,三排紫檀木案上摆满贺礼:云南进贡的雪莲、暹罗进献的象牙、江南织造局特供的“百寿图”锦缎,最显眼的却是朱标亲手捧来的一方青铜药臼,臼身刻着“泥沼初耕”四字,正是凌云初入太医院时用的旧物。
“老师,学生来迟了!” 朱标身着绛紫蟒袍,在百官簇拥下跨入门槛。他比三年前更显清瘦,眼尾的皱纹里却盛着笑意,手中玉如意轻点地面,“奉旨贺寿,祝凌师傅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凌云立于堂中,银发束于青玉冠下,靛青常服洗得发白,腰间仍悬着那柄“砍路刀”玉带钩。他拱手还礼,声音却比年轻时更显沉稳:“标儿费心了。老夫不过一介郎中,当不起‘医圣’之称,更不敢受这般厚礼。”
“老师过谦了。” 朱标指向堂外,“您听——”
话音未落,街市传来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凌医圣!凌医圣!” 声浪震得屋瓦簌簌作响。透过雕花木窗,可见数万百姓沿街而立,有白发老妪拄杖叩首,有垂髫小儿举着“种痘免死”的纸牌,更有被凌云救过的军户抬着“见血不亡”的匾额,一路高喊“恩公寿辰”。
凌云眼眶微热。他记得三十年前初入太医院时,不过是个人人可欺的杂役,在药库角落用破药臼捣药,被老太监呼来喝去。如今,这“破药臼”竟被朱标郑重捧来,而“凌医圣”的称呼,更从太医院传到了田间地头。
“老师,” 朱标压低声音,将青铜药臼递到他手中,“学生知您念旧,特命人从药库废墟中寻回此物。您看,臼底还留着您当年刻的‘初心’二字。”
凌云接过药臼,指腹摩挲着臼底那道浅淡的刻痕。记忆如潮水般涌来——那是一个雪夜,他因用“葱管导尿术”救了难产的宫女,被老太监罚跪药库。寒风刺骨,他却在药臼底刻下“为医者,本心不可移”八个字,刻完才发现,指腹已冻得没了知觉。
“标儿,” 凌云将药臼轻轻放在案上,“这寿辰,老夫不收贺礼,只与你说句话。”
朱标会意,挥手屏退左右。堂内只剩师徒二人,窗外百姓的欢呼声成了遥远的背景音。
“从泥沼到殿堂,不过是为医者本心未改。” 凌云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千钧,“当年你父皇问我‘医道即国运,何以证之’,我答‘以民命证之’。如今看来,这答案,老夫用了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