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分钟的冲刺。赌一把,冲到一个未知的、可能安全也可能更糟的区域。然后失去动力,在虚空里等死,或者等来别的什么。
听起来像自杀。
张自在低头,看着自己右手手背上那个裂开的、暗红色的“笑涡”。
那东西深处,似乎又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饥饿波动,这次,隐隐指向……岗岩那布满裂纹、能量濒临枯竭的石头身躯。
它在评估下一个“食物”来源?
张自在的左手,慢慢握成了拳。
“岗岩,”他抬起头,眼神里没什么多余的情绪,只有疲惫和一种破釜沉舟的平静,“准备。把航向对准坐标,设置好自动冲刺程序。能量集中,不用管引擎后果。设置……十分钟倒计时。”
岗岩石头眼睛里的光跳了一下,他没问为什么,只是点了点头。“好。”
莉亚猛地转过头:“张自在!你——”
“我们没有二十个小时等了。”张自在打断她,声音不高,但很稳,“岗岩撑不到,我们也等不起。沙僧的坐标是我们唯一的线索。冲过去,可能有转机。留在这里……”他顿了顿,“我右手这玩意儿,快忍不住了。”
莉亚看向他右手,看着那个诡异的裂口,嘴唇动了动,最终没再说什么,只是转回头,更紧地抿住了唇,绿光微微颤抖。
岗岩开始操作。他用还能动的那只手,艰难地在控制面板上输入指令。主控台上,代表能量储备的细条开始快速缩短,能量被强制集中到推进器回路。引擎发出越来越响、越来越不稳定的轰鸣,船身开始轻微震颤。
倒计时显示在仅存的屏幕上:10:00……9:59……
张自在闭上眼睛,不再去看。他把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自己的身体内部,集中在右手那团暗铜色的“肿瘤”上。
他用新增的权限,不是去“看”,而是去“听”。
听那“器官雏形”散发出的信息波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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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那些暗铜色纤维渗透时与系统、混沌摩擦产生的“噪音”。
听自己体内,那属于“张自在”的、越来越微弱的变量数据流的“脉动”。
然后,他尝试做一件极其危险的事。
他不再试图压制或干扰右手那东西。
相反,他主动地、小心翼翼地,将自己的一缕意识——包裹着“必须前进”、“找到沙僧”、“拯救同伴”这些最核心、最顽固的念头——像诱饵一样,轻轻“递”向那个裂开的“笑涡”,递向那个新成形的、饥渴的“器官雏形”。
你不是想要“信息”吗?你不是想“理解”吗?
来。
尝尝这个。
尝尝什么是“执念”,什么是“绝境中的不甘”,什么是……人性里最他妈麻烦也最他妈顽固的那点东西。
他的意识触须,极其轻微地碰触到了“笑涡”深处那冰冷、贪婪的“感知场”。
刹那间——
一股庞大、混乱、充满冰冷解析欲的“反馈”倒灌回来!
无数破碎的、关于“前进”概念的结构图、“拯救”的行为逻辑链、“同伴”的关系定义模型……被那“器官雏形”粗暴地拆解、分析、又用它那尚未成熟的逻辑胡乱重组,再塞回张自在的意识!
张自在闷哼一声,鼻孔溢出血丝。他感觉自己的脑袋里像被塞进了一个高速运转的、但程序设计极其蹩脚的解析器,正在用错误的方式疯狂处理他最重要的情感和意志,试图把它们“翻译”成某种它能够“理解”和“储存”的冰冷数据。
痛苦。不是肉体的痛苦,是认知被暴力扭曲的痛苦。
但他没退。
反而咬着牙,将更多类似的“念头饵料”——对地球的模糊怀念,穿越时的茫然与愤怒,与悟空、八戒、沙僧相遇时的震撼与沉重,对阿月、岗岩、莉亚的愧疚与责任——一股脑地,持续不断地“喂”过去!
吃!你他妈不是饿吗?吃个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