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简裹着狐裘跨进来,发间银簪上还沾着雪,老臣在府里翻《开元礼》,忽得一策。他走近案前,指节叩了叩星图,观星台的星象是天,各州城府的嘴是地。
若派星官做巡察使,每到一处便讲紫微星如何护佑王师,讲灾异为何独独避开我治下州县......他眼尾微挑,既顺了百姓信天的心思,又能替王爷看住那些藏在青瓦底下的眼睛。
李昭望着孙简鬓角的雪慢慢化作水痕。
这老头前唐时做礼部侍郎,最会把礼法揉成软刀子——当年杨行密要他写劝进表,他能把天命所归说得比佛经还让人信服。
好计。他指尖点了点星盘,明日便着吏部拟章程,巡察使归观星院管。
李延嗣眼睛一亮,刚要应,殿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报——晋州急件!
送急件的小校冻得鼻尖通红,手里的竹筒还凝着霜。
李延嗣接过拆开,刚扫了两行,脸色骤变:张允的密使在雁门关外被截了!他将信拍在案上,墨迹未干的二字刺得人眼睛生疼,信里说愿割幽州南三县,换契丹骑兵开春南下。
李昭捏着信纸的手青筋凸起。
前世他读《辽史·耶律斜轸传》时,总遗憾这草原狼没在雁门关栽更大的跟头。
如今看来,有人要替他递刀。
延嗣,他声音沉得像压了块铁,你前日说紫微星要东移的谣言,散得如何?
晋州、代州的茶肆里都传开了。李延嗣眼底闪过锐光,百姓都说紫微星东移是要镇住外患,最近连张允府里的仆役买米,都要问两句星象。
李昭突然笑了,笑得极淡,像春冰初融时的裂纹。
他提笔蘸墨,在张允的密信背面写了几行字,又用火漆封了个字印——与他常用的王印不同,这方是当年在寿州刻的私印,除了李延嗣,再没第二人识得。